傅昭平眼神直直盯着傅昭屿,小脸紧绷,总觉得这姐弟二人暗中觊觎自己的储君之位。
傅昭屿斜睨他一眼,懒得同呆傻的储君争辩,身形挺拔立在殿侧,腰间佩剑随动作轻响。
经过傅昭微暗中筹谋扶持,他早已在京中禁军、边军安插不少心腹将领,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只是素来低调隐忍,从不主动显露实力。
他目光掠过满心慌乱的傅允中,眼底藏着一丝淡然,心中清楚这场兵祸本就是姐姐的谋划,却碍于皇室立场,面上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傅昭微一身燕国公主常服,褪去大胤容妃的温婉伪装,眉眼间多了几分执掌谋划的沉静从容,数月深宫蛰伏、布局脱身,所有筹谋尽数落地。
她缓步站定,安静垂眸等候傅允中开口,不多言语,只暗中观察殿内几人的荒唐模样。
傅允中将手中战报狠狠拍在桌案上,唉声叹气:“这个谢清珩!发的什么疯!举国兴兵,数十万大军堵在边境,眼看就要破关杀入我国腹地,国库钱粮大半被朕挪去置办珍宝,军备残缺,你们速速拿出主意,怎么挡下大胤兵马。”
傅允仁嚼完蜜饯,随手把果核丢在玉盘里,一拍大腿脱口而出:“这有何难?皇兄,咱们还是向往常一样,多多送些贡品不就行了?”
傅昭平立刻附和,连连点头,呆愣愣说道:“皇叔说得有理!只要能让谢清珩知道,我们心愿臣服,没有二心,他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掀起战乱。”
傅昭屿脸色瞬间冷沉,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周身戾气骤起,这时正是他维护姐姐大局的时候:“贡品,你有多少贡品能入得了他谢清珩的眼?还是说?你们打算让傅家世世代代都当缩头乌龟!靠给他谢家人摇尾巴才换来燕国的安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这话激怒了傅昭平,“你知道什么!不这么做,燕国怎么办?燕国的百姓怎么办?”
傅昭屿也不甘示弱:“难道就只图眼下!那以后呢?一味地忍让,只会换来大胤的得寸进尺!”
傅昭平一把揪住傅昭屿的领口:“你知道谢清珩是什么人吗?你想跟他对着干,你又几条命给他玩儿的!”
两兄弟扭打在一块,谁也说不服谁。
傅允仁上前阻止,怎么也拉不开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殿内乱成一团,已经失了体统,傅允中已经没有心力管他们两个了,现在就想要一个解决办法。
这时傅昭微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都给我住手!”两人瞬间停下,傅允中也被她吓得立马睁开眼睛看着她,“外敌来犯,自家人倒先乱了阵脚。”
看着傅昭微怒气冲冲的样子,傅允中意识到这时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里面,也就傅昭微聪明些。
“昭微啊,这……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傅昭微终于缓缓抬眸,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都在顺着傅允中好面子、贪虚名的心思旁敲侧击:“皇叔,拿钱求和看似稳妥,实则后患无穷。谢清珩是谁?无情冷血,残暴不仁,再多金银也填不上他心头怨恨,只会让大胤觉得燕国怯弱可欺,收下钱财转头继续挥师进攻。反观陛下,身为燕国君主,举国上下亿万子民都在盯着朝堂动向,若是危难时刻陛下躲在深宫,任凭将领在外领兵抗敌,民心溃散,朝堂世家借机发难,陛下的君位怕是难以坐稳。”
一句话戳中傅允中的软肋,此人最在意自身权位与民间口碑,当初就是因为他名声不好,差点让傅昭屿那臭小子捡了个便宜,如今摄政大权被傅昭微拿走了,他再不做点什么,怕这燕国就是他们姐弟的燕国了。
傅昭微继续放缓语调,循循怂恿:“反之,陛下御驾亲征,亲自前往边关坐镇,既能安抚前线将士军心,又能收拢举国百姓民心,世家臣子见国君以身赴险,再不敢滋生异心。仗若是打赢,陛下威名传遍燕土,史书留名;就算战事僵持不下,凭借陛下亲征的声势,国内粮草、兵员自然源源不断送往边境,拖延日久,大胤长途远征粮草耗损巨大,自会不战而退。”
一旁的傅昭屿适时补话,顺着姐姐的思路佐证:“姐姐所言句句属实,我麾下暗中培养的三万精锐可随时调往边境,听从陛下调遣,有这支兵马兜底,陛下亲征风险骤降,稳妥至极。”
傅允仁听得云里雾里,只顾着惦记出宫玩乐,随便摆手附和:“那就亲征呗,出宫逛逛边关也不错,总比困在皇宫里烦闷自在。”
唯独傅昭平满心不乐意,反驳:“父皇万万不可亲征,边关刀剑无眼,若是父皇受伤,我储君之位岂不是岌岌可危?不如让傅昭屿领兵出征,输赢都和皇室嫡系无关。”
傅允中被傅昭微一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他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呢?当即一拍桌案定下主意:“好!便依昭微所言,三日后朕整顿仪仗,御驾亲征奔赴边境。”
敲定决议,几人各自散去。走出勤政殿,傅昭屿凑到傅昭微身侧,低声问道:“姐姐,当真要放任傅允中亲赴前线?此人毫无领兵之才,贸然出征,极容易打乱我们布下的后手。”
傅昭微抬眼望向南方边境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谢清珩在河畔立誓的模样,那个在温柔乡里渐渐褪去残暴的帝王,因一场假死彻底变回嗜血暴君,数十万兵马压境,两国战火燎原,是她筹谋的结果,可听闻大胤民间、苏家上下因为战事悲痛愁苦时,心底仍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傅允中亲征才是最优解,我要的就是傅允中死在谢清珩手里,到时你再出面主持大局,那大胤什么底细我都知道,你别怕,只管听我的,到时傅允中已死,大胤首创,燕国……就能从多年的枷锁里解脱出来。”
“可是姐姐,那样会死很多人的。”
“从古至今,争权夺势,哪儿有不牺牲的?”
傅昭微自然知道此局燕国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会让这代价被压到最小,她也是为了燕国的将来做打算。
皇城之外,千里之遥的大胤边境,谢清珩一身玄色铠甲立于高台之上,寒风掀起披风猎猎作响,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封恨意,望着燕国方向的土地,冷冽嗓音响彻军前:“三日后,全军拔营,踏破燕国门庭。”
一场由假死布局掀起的两国大战,在燕廷荒唐的朝议落定之后,已然无法逆转,狼烟正缓缓吞噬两国边境的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