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很多中国父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一样。

组会上，看着M教授那张脸，偶尔唐环环会出神。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多年之前在他办公室跳楼自杀的那个女博士？如果记得，他内心是什么感受呢？

那个女博士，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出了这种选择呢？唐环环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死了的人，很快就在人们的记忆中被淡忘了。谁会记得她们，谁又有兴趣去深究她们的故事呢？

当时的事情，不管M教授有多少责任，那个女博士也一定有自己的问题。唐环环毫不怀疑，如果拿着这个故事去问很多博士或者已经工作的博后，多数人都会觉得那个女博士的问题更大，而不是指导她的M教授。

除了死亡之外，一个人的困境可以有很多种解决方案。选择了死亡的人，就是选择了自动被人们遗忘，自动地让生命一钱不值。

有时候想到S的事情，唐环环觉得她的选择挺好的。

及时止损。

虽然已经浪费了四年，受了很多罪，失去了未婚夫和一段婚姻，但是，她至少还保有健全的心智。她还有那个决断力，能够快刀斩乱麻地舍弃这边的生活，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换了是自己，自己能像S一样，果断放弃四年的努力吗？

唐环环苦笑。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从S离开之后，唐环环就彻底放弃了跟M教授实验室氛围较量的打算。她变得逆来顺受。以前与M教授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唐环环总试图发言，去说清楚自己的想法，虽然从来没有胆气说出来，但是那股冲动总是憋在心里。

现在，唐环环放弃了这种想法。

不管M教授说什么，有什么主意，即便唐环环觉得那个主意并不是很合理，她也会尽全力去把M教授的想法执行出来。

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唐环环很快发现这个方法很好用。

至少，在这几个月里，唐环环变成了实验室最少挨骂的几个人之一。另外，唐环环的睡眠质量比刚来时候好多了。虽然还是经常失眠，但是半夜躺在床上无声地落泪这种情况，却有了大大的改善。

胃口虽然一直不好，但是唐环环强迫自己每日三餐正常吃饭。不管吃多吃少，每到饭点唐环环都会把饭吃了。

唐环环不知道这种日子的尽头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自己只在这边待两年。

唐环环打定主意，要把这两年对付过去。

无论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好还是不好，只要能让自己把生活的生活应付过去，就是好的。唐环环以前一直认为一个人在科研上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所以她读博士期间经常与那个和蔼可亲的博导争辩问题。很多时候唐环环都是错的，但是博导不以为意。那个时候，唐环环得到了很多自由发展，也自己思考了很多小方向。

这个方式，在M教授这里，是毫无容身之地的。唐环环很清楚。

如果一个人抱着一种天真的理想，最后却没有立足之地，那这种理想又有什么价值呢？

入乡随俗吧。

在一个实验室里，课题的负责人就是天。他的模式，就等同于法律。

唐环环打定主意，去适应一切。

所谓的抗战，就是用务实的方式的方法去求得眼前的生存，去争取一个未来的生存。只要能帮助生存的东西，就都是好东西。所有不起作用的道理，统统就不用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