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很平静地说。

唐环环却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S看了一眼唐环环，拍拍她的肩膀，“别难受。这很正常。我来美国都四年了，我怎能要求他等我？一个男人想结婚生子，我满足不了他的需求，自然会分开。真说起来，还是我更对不起他。都订婚了，我还执意非要来美国。”

唐环环忍不住问，“你当时为什么非要来美国？”

S耸耸肩，“对MIT和M教授的向往吧。我那个时候一心想要将来成为教授，所以我想来个大实验做几年博后，发篇好文章。现在四年过去了，身心疲惫，一篇好文章也没有。可能我就不是做学问的料，可惜当时我不知道。”

“那你，后悔吗？”

S苦笑，“后悔？我真想后悔。我真希望我是那两个孩子的妈妈，现在这张照片换成我们一家四口。可是，说后悔有什么用？”

唐环环试着问，“你为什么不多忍忍？也许再忍个一两年，你就能发篇极好的文章，那个时候再回德国也不迟。”

S摇头，“不可能的。我了解自己。M教授的实验室也许是好的，但是不适合我。Tang, 你不知道，在过去的四年里，我是如何痛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她诊断我为中度抑郁，我吃药，找方式发泄，我坚持。现在我的心理状态比以前好很多了，但是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了。我想回德国了。找个工作，然后找个人结婚，平平静静、轻轻松松地生活。我可能并不适合科研。”

唐环环有一点点了解。自己来了不过半年，已经开始有抑郁的倾向了。

“Tang，我不了解你的情况，但是你要小心。M教授的实验室真的压力太大，不适合女性待，尤其不适合单身女性。在这里待着，很容易出现问题。我来的第三年才听说，他在之前的学校任教的时候，有个女博士从他的办公室窗户跳下去，死了。”

唐环环吃了一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S笑了，“这种消息怎么会有人乱说？我那个时候抑郁得厉害，经常一个冲动就想从实验楼的顶楼跳下去。回到家里，我也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尖叫、摔东西、大声哭泣。我当时的室友很担心我，她们组里的一个助教曾经跟M教授在同一个学校待过，就告诉我室友这个消息。我室友就回来告诉了我，劝我。实验做不好，不是天大的事情。生命最重要。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想通，不想放弃，所以又撑了下来。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开始想通了，所以我准备回德国了。”

唐环环叹口气。

S反过来安慰她，“我准备离开了，所以我是解脱了。反而是你，还要留在这里工作，自己要注意。我以前观察过你，你总独来独往，这样更容易抑郁。你得找些朋友。如果咱们实验室的圈子你融不进去，那么你找找本国的人，总是可以的。MIT有很多中国人，你找找同伴。”

从S家回来，唐环环又失眠了。

S的今天，就好像自己的明天一样。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来MIT呢？是为了逃避施岚带来的伤害呢，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研究能力呢，还是为了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校梦？

如果不出来，好好待在国内，自己现在有可能拿到了基金，每天上课、做做实验，有事没事就跟赵正池在一起，过着悠闲的日子，为什么非要出来受这个罪呢？

后半夜，唐环环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却梦见S家相框里的人变成了赵正池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他搂住她笑得很开心，唐环环跑近他们，想要大声质问赵正池为什么变心，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来声音。两个小孩子跑过来，抓着唐环环的衣角，使劲拉扯她。唐环环有点恼怒，试图掰开她们。结果，发现赵正池从门外走进来，小孩子们扑过去叫爸爸……

唐环环一身冷汗，猛然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经亮了。又是一个白天，需要起床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