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孙程，唐环环蔫了好长一段时间。

迄今为止，不管自己在感情上受了多少挫折，唐环环从来没有对自身产生过质疑。换句话说，唐环环没有对自己的价值观有颠覆性的感受。

但是，孙程的出现，颠覆了唐环环29年来的价值观。

唐环环是骄傲的。大学时候没有强迫自己选择临床医学，没有因为喜欢郑然就凑合去读一个自己既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专业，对于这样的自己，唐环环内心很骄傲。我的人生，终究是我自己的。这是支撑唐环环走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虽然大学里几乎没有人追，虽然到了29岁的时候又重新变成了单身状态，种种打击，都没有真正击毁唐环环的信心，击垮唐环环对于自己的信念。

但是，孙程真的把这一切都改变了。

唐环环接触的女生偏少，大学之后熟悉的女生就更少。这么多年，真正称得上朋友的女性就秦霄和韩娜娜两人。所以，在唐环环成年之后，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像孙程这样活着的女人。

唐环环最欣赏的女性算韩娜娜。但是娜娜其实是和孙程非常不一样的女性。娜娜很理性，很优雅，说话做事都很克制，不具备攻击性，让人很舒服。孙程不一样，她的美她的自信，都那么具备攻击性，太嚣张，可是也因为嚣张才那么美丽。

唐环环没有想过，其实女人是可以活得这么嚣张的。

对，我就是有勾引和搞定男人的资本。对，喜欢的男人我就有办法追到手。对，我可以不擅长学习，但是我擅长和男人交往，这不就足够了？

唐环环苦笑。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发了那么多文章，到底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甚至没有潇洒嚣张地恋爱过。每段恋爱里，自己都那么放不开手脚。活到这把年纪，唐环环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像是从未生活过一样。

这种人生，真是失败透顶。唐环环对自己说。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唐环环每天都若有所思。像自己一样活着好，还是像孙程一样活着好？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唐环环真的很想像孙程那样痛痛快快地活着。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可以重新选择，自己有信心像孙程那样活吗？

在感情里，孙程是进攻者，她自信满满。

而自己呢？从十几岁起在感情里就没有自信，总是一种灰暗心境，遇到打击只会落荒而逃，从来都不敢正面接招。

孙程追得到施岚，自己却不能追到郑然。这不是老天爷不公平，而恰恰是因为老天爷太公平。

十几年之后，遇见孙程，让唐环环彻底明白了自己当然追不到郑然，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样畏畏缩缩，毫无自信的自己，怎么可能吸引异性呢？

孙程，从她简短自信的话语里，就知道她家境有多好，知道她父母给了她多少宠爱，知道她在情场上的赫赫战功。这些东西，是唐环环无法比拟的。唐环环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唐环环只会长成现在的样子。

虽然很困扰，但是唐环环并不把自己的困扰告诉任何人。

人生，就是一个独自面对煎熬的过程。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承担。与其诉苦，不如奋力前行。

唐环环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无法与孙程这样经历的女孩子比，那么唐环环就专心做自己的学术。至少，学术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少有人可以与自己匹敌。

可以专注于学术，未尝不是人生巨大的幸福。方方面面都幸福是很难的，主要方面觉得很幸福就足够好了。

出国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然后春学期考试周过了，夏学期来了，夏学期考试周开始了。

在春夏学期，唐环环都见到了赵正池。不过这个孩子确实很遵守诺言，此后再也没来打扰过唐环环。远远见到的时候，他会点头致意。迎面遇见的时候，他会喊“唐老师好”。一切的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唐环环知道过去的一切不是梦。

只是，人总是可以选择掩埋事实。赵正池智商肯定很高，但是现在看起来他情商更高。唐环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子时候的感觉，“后生可畏”，唐环环现在还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他是自己的同事，如果他未婚，如果他喜欢自己，唐环环一定二话不说就嫁给他。可惜，他只是自己的学生。

唐环环喜欢安稳的人生。可以酿造成丑闻和谣言的东西，唐环环骨子里是排斥的。大学校园是一个传播是非很快的地方，因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大家都太闲了，巴不得别人出这些茶余饭后的新闻。

夏学期考试周结束前，唐环环请大课题组的同事们一起吃饭，算是告别宴。可能因为唐环环的手续办得太低调了，所以只有当时一起申请的几个同事知道。就连何老师也吃惊，埋怨唐环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可以去做间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