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此事有趣,宁韦长这么大,头一次在未请示皇帝允许的情况下,破天荒地,在山东登州府祭祀完阳主庙后,带着人去了金州卫城,去见他那位未来皇后。
到如今这个时候,宁韦已经看透了所谓的父母亲情。
他根本不在意秦贵妃是死是活,甚至也不在意皇帝是死是活。
入夜之后,秦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派人来告诉他,秦贵妃心口疼一事,宁韦本来不想搭理这事的。
但宁韦突然意识到,他还想继续见到那个叫孙明樱的姑娘,在他彻底对孙明樱失去兴趣之前,他必须还得在太子的位置上坐着。
因为,一旦他被废为庶人,手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自己还会被幽禁起来,到时候,他要想再见到孙明樱,就很困难了。
既然要继续做太子,那宁韦就要继续维护好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形象。
皇帝喜欢他孝顺秦贵妃。
那他在听说秦贵妃心口疼后,就赶来了文华殿。
在赶来文华殿的路上,宁韦还意外地遇见了不知是赵玉蕙还是孙明樱,这对宁韦来说,是个不小的惊喜。
而且,宁韦觉得,自己心里想见孙明樱,结果就在会极门附近的夹道里,见到了疑似孙明樱的人,这怎么不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呢。
因而,宁韦进来文华殿的时候,心情不错。
先去给太后、皇帝请安,又去探望秦贵妃,做完这些之后,宁韦才有空重新回来文华殿主殿。
此时,太后、内阁,六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里的各位重臣高官都等在主殿里,等着那位平日里身子健壮,从未心口疼过的贵妃娘娘身子转好,等着陛下回来,重新主持审查此案。
太子宁韦这么多年来,资质平庸,又不被秦贵妃所喜,朝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为了未来的从龙之功,在他身上下注,站队东宫,朝中大部分重臣对他只有表面恭敬,觉得他迟早会被废除太子之位,纷纷在别的皇子身上下注,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宁韦对此不甚在意。
不过,他四年前收留的那个舍人告诉他说,他就是未来的新帝,而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宁叙,则会起兵谋反,最后被他废为庶人,幽禁在中都凤阳高墙内。
宁韦对那个舍人的话,半信半疑。
但有一点,宁韦却有些在意,那个舍人告诉宁韦说,宁叙和那位慧仁皇后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宁韦在没见到孙明樱之前,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自从宁韦在金州卫城的素心庵见到孙明樱后,宁韦越想这事,越觉得心里不对劲。
宁韦那位东宫舍人并未从活神仙那里听说到陆露最后的结局,因而宁韦也不知道宁叙最后杀了陆露的爹,他走上前,低声试探问宁叙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可想过什么时候跟陆露成婚?”
宁叙在他所有兄弟面前,都是一副与世无争,老实巴交,脑子不太够用的武夫形象,他眼中露出三分为难,说话间却并不同陆露撇清关系,只是说:“太子哥哥不是还没成婚吗?我的婚事再怎么说,也得排在太子哥哥后面啊。”
皇帝给宁韦订下的太子妃,是已故岐山王的孙女,西宣侯常胜的三女儿常韫,那位常三姑娘现居号称“京西第一卫”的万全右卫城,之前因为其祖父守孝,推迟了婚期,而半个月之后,那位常三姑娘就会东行来到北京城,和宁韦完婚。
常韫十五岁之前是一直在北京城长大的,宁韦对她的印象就是,常韫的长相中规中矩,勉强算得上秀气,但此女力气极大,尤其耍的一手好刀,性子强势果断,说一不二,是那种很典型的将门虎女。
宁韦喜欢有主见,性子果决的女人,但大概是自小受皇帝和秦贵妃影响,他不太喜欢舞刀弄枪的健硕女人,他更喜欢那种与秦贵妃完全相反的,表面柔弱可欺,但关键时候有主见,脑子聪明,做事果决,身形消瘦的美人。
秦贵妃长相普通,骨相很硬朗,外表一看就很强势霸道,身形又较普通女子偏高大健壮,她的性子和长相一样,也是强势霸道,独断专行,所以,她给宁韦挑的太子妃也是跟她外形、性情相近的女子。
但宁韦自小与秦贵妃母子感情不好,导致他一点也不喜欢和秦贵妃各方面相似的女人。
孙明樱的外表,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宁韦理想中的妻子模样。
孙明樱长得美,比陆露长得更美,这是事实。
宁韦觉得,如果宁叙见到孙明樱,或许,宁叙也会喜欢上孙明樱,于是他继续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问:“陆露性子那么霸道,你娶了她,她怕是不会容许你再纳妾。”
宁叙不知道宁韦为什么突然打听起他的婚事来,冥冥之中,宁叙直觉,这似乎和孙明樱有关,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孙明樱应该在十王府,不可能孙明樱刚到北京第一天,就和宁韦有了牵扯。
他觉得是自己大概是想多了,继续敷衍宁韦道:“太子哥哥,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有个正妻就可以了,哪还有多余的精神纳妾。”
宁叙的话,从头到尾,没提到陆露半个字。
但他的话,落进宁韦耳朵里,就好像是,宁叙对陆露情深似海,就算娶陆露之后,不能纳妾,宁叙也心甘情愿。
宁韦眉眼松快几分,又多试探问了句,“如果你日后碰见一个比陆露更美貌的女子,你又该当如何?”
比陆露更美貌的女子?
那是谁?
孙明樱?
宁叙此时确定,他刚刚不对劲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他表面敷衍一句,“天底下貌美女子多了去了,若是见一个爱一个,那人岂不是要累死。”
宁韦听到宁叙这话,稍稍安心。
宁叙偷偷给富庆侯季溯使了个眼色,季溯心领神会,立刻找了个借口,过来把宁叙喊走。
季溯是看不上宁韦的,他低声问宁叙:“怎么了?那个废物跟你说什么了?”
宁叙眉梢微挑,他看向季溯,低声道:“他突然问起我跟陆露的婚事,你去外面找余文,要他拿着我的令牌派人回十王府,看孙明樱是否还在十王府内。”
季溯听到宁叙这话,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依旧压低声音,“你是说,宁韦已经见到了孙明樱?”
宁叙的心有些乱,他哑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季溯立刻出去文华殿,找等在外面的余文,告诉他宁叙吩咐要他去做的事。
余文听到季溯这话,突然想到,前不久,他面前过去几个安喜宫的宫女,他在那些宫女里,似乎瞧见了一个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告诉季溯这件事后,立刻派人出宫,去十王府找孙明樱。
季溯回去文华殿,向宁叙转述此事,宁叙是知道赵玉蕙后来进入紫禁城做宫女的事的,不过赵玉蕙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在宁叙未亲自见到那个宫女之前,他并不敢轻易断言那个宫女是谁。
宁叙让季溯去打听那个宫女的下落。
等宁瑀回来后,秦贵妃那边得了消息,就不再装心口疼了,而是回去了文华殿正殿,继续审理这桩皇陵巫蛊案。
都察院这就派人去调查西城兵马司的人了。
其实,在殿里的高官重臣,但凡有眼睛的,哪个看不出来,秦贵妃心口疼的蹊跷,她那心口早不疼,晚不疼,偏偏在陛下让都察院派人去调查西城兵马司的时候,突然犯病。
没一会儿,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那边,先传来消息,说是那义子认了,那义子说,宁叙曾经欺辱过他,他怀恨在心,所以贿赂越陵神宫监那俩长随,要他们在睿王府的左长史谒陵过后,在供案下面的显眼地方,放置诅咒用的桐木人,以栽赃宁叙。
至于栽赃用的金锭,不论如何严刑拷打,那义子始终闭口不提金锭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