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除非,眼前这个女人和赵玉蕙是孪生姐妹。
宁叙看着孙明樱认真审视道:“你不是赵玉蕙,你是她的姐姐还是妹妹?”
孙明樱微微怔住,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宁叙一直喊她赵玉蕙,甚至在中都凤阳高墙里,宁叙临死前抱着她,附在她耳边,说的依旧是:“赵玉蕙,你怎么又瘦了。”
她在北京城那座皇城里认识的所有人,除了佟万箜之外,他们那些人都是喊她赵玉蕙的。
但现在,宁叙却语气很笃定地说她不是赵玉蕙。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孙明樱莫名有些开心和激动,甚至在某一刻,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要不然就告诉宁叙你的名字吧,毕竟你长这么大,很少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但孙明樱很快压制下去了那个冲动的念头。
还是那句话,她这辈子既然要做个衣食无忧的咸鱼贵妇人,那她就万万不能再如前世一般卷入大兴朝的朝局争斗中。
眼前的宁叙,虽然是她认识的宁莫渝,但也是大兴朝的睿王殿下,前世新历宏明三年,睿王宁叙自太原城起兵,以清君侧为名,用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的头颅祭旗,率领十五万大军一路北行,两个月内迅疾攻破紫荆、倒马、居庸三关,逼临京畿腹地,若非营中疫情严重,导致他最后功亏一篑,那北京城皇极殿的龙椅上坐着的人早就由宁韦换成了宁叙。
当时已经成为皇后的孙明樱在听到宁叙太原起兵的消息时,只以为是太监传错了话,亦或是旁人诬陷栽赃宁叙,她那时候甚至半路截住了这个消息,想着等让人调查清楚再面呈陛下。
但宁叙的大军势如破竹,一封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不断传入北京城,孙明樱再也无法替他遮掩,也是在那个时候,孙明樱才相信了起兵之人真的是那个性子矫情挑嘴爱笑又爱撒娇戏弄人,但平日里看起来又满眼单纯的宁叙。
后来,她也从旁人嘴里听说过他们对宁叙的印象,众人嘴里说的宁叙,与她认识的那个宁叙的形象截然不同,就好像是一人千面,有人说他性子冷,有人说他性子暖,有人说他话多,有人说他话少,有人说他爱笑,有人说没见他笑过,没人知道他那张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姣好皮相之下,到底哪一个假面才是真正的他。
宁叙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不是孙明樱能招惹的。
当然,孙明樱也并不打算招惹他,因而孙明樱只是说:“我是谁,并不重要。”
宁叙心想怎么会不重要,眼前这个女人和赵玉蕙长得都和活神仙给他的那副未来皇后的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天底下总不至于会有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后,那未来的皇后肯定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和赵玉蕙其中的一位。
他不能选错人,否则这次就白来金州卫城了。
但孙明樱并不想再回答宁叙的问题,她准备就此离开,宁叙还没弄清楚孙明樱的身份,自然不能让她离开,于是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挡住她的去路,“姑娘,你稍微等一下。”
孙明樱心想这个宁叙怎么还是这么讨人厌,明明自己已经跟他暗示说自己不方便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了,他怎么还要纠缠,孙明樱冷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宁叙看着孙明樱黝黑的眼瞳,温声解释说:“我只是想知道姑娘你的名字。”
孙明樱往后退了一步,抿着唇,不肯退让,她就是不告诉宁叙她的名字。
宁叙眉头紧锁,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竟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孙明樱被吓了一跳,忙过去扶住他,此时宁叙紧闭着眼,吐完血已经晕了过去,孙明樱觉得宁叙吐血,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仔细查看宁叙全身,果然,孙明樱发现宁叙在金州卫中千户所衙门牢房里被刘三刘四砍伤的右胳膊上的伤口泛黑,这是中毒之兆,想来是那刘三刘四的刀上淬了毒。
如果孙明樱没记错的话,刘三和刘四说他俩是南关岭断崖寨的山匪,前世,太监韩保的兄长曾经被人下毒,命悬一线,当时已经成为皇后的孙明樱让东厂的人去查清毒物来源,韩保最后查到他兄长是被一个辽东金州人下的毒,因着孙明樱也是在金州卫城长大,所以她对此略有印象,那个辽东金州人最后交代说他给韩保兄长下的毒就是从他从之前做山匪的寨子里偷的,而那个寨子的名字似乎就叫断崖寨。
韩保的兄长最后是孙明樱亲手配药施针救回来的,后来韩保因此在中都凤阳高墙里为报恩替孙明樱拖住叛军最后被活活砍死又是后话了。
看着宁叙右胳膊上的伤口模样,孙明樱基本可以确定宁叙应该就是中了断崖寨里的毒,但他俩现在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孙明樱就算想要救宁叙,也是无能为力。
孙明樱看着宁叙,脑海中有一瞬间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告诉孙明樱说,要不然,就把宁叙自己扔这吧,又不是她给宁叙下的毒,她没必要把这个责任揽过去,就算前世里宁叙救过她几次,可现在又不是前世,而且那所谓前世或许就只是一场梦,孙明樱没必要为此觉得亏欠。
她不是不打算掺和进那些朝堂争斗里去了吗,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抛下宁叙,然后自己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第二天天一亮就花钱找个镖车或者商队,跟着他们一起去北京城找佟万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