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蕙看着那根簪首只有一圈弦纹的素圆头簪,鲜少地,她无语地有些讲不出话来。
赵玉蕙大概是明了宁叙的意思了。
和之前她遇见的那么多男人一样,宁叙是因为她的美貌对她一见钟情,所以今天又来纠缠,还试图送她簪子讨她欢心。
如果宁叙是个饱读诗书、清明守正的君子,或许,赵玉蕙看在宁叙那张看起来不好惹但又很有韵味的脸的面子上,还会乐意多跟他说几句话。
但很可惜,宁叙就是她平日里最烦的那种舞刀弄枪的莽夫,而且还是个说话口无遮拦,动不动傻笑,审美又恶俗的莽夫。
赵玉蕙只欣赏“雅人”,收礼也只收“雅物”。
像宁叙拿来的这种只有斤两没有一点雅致的素圆头簪,赵玉蕙觉得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这般烂俗的黄白之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但如果不收的话,赵玉蕙就还要和宁叙多说话,于是她一点也不沾手,让丫鬟青菊收下了那根金簪。
留下一句多谢公子后,谢玉蕙想像昨天一样直接离开,她转过身,就要回住处。
见赵玉蕙收下赔礼,宁叙以为自己的行动取得了进展,于是他趁热打铁,想要更进一步,继续直白问:“赵姑娘,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见你个大头鬼啊!赵玉蕙恨恨地咬着后槽牙,不胜其扰,但依旧面上不显,嘴上也是婉拒,“我们是路过此地,明日就要启程离开。”
宁叙装出一副惊讶模样,极力促成两人缘分道:“这倒是巧了,我有一故人也在金州,我也想去探亲呢。”
赵玉蕙不知道宁叙是如何知道自己要去金州卫城的,但她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因而只是敷衍拒绝道:“公子,我马上要订婚了,不好与公子再见面的。”
宁叙更觉得奇怪了。
明明赵玉蕙已经收了那只金簪,可为什么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晚上复盘,手下吴晚说:“这是以退为进,赵姑娘应当是在考验王爷。”
另一个手下说:“我觉得赵姑娘是想王爷送给她更多的钱,她不是喜欢钱吗?一根金簪明显打动不了她。”
还有一个手下说:“赵姑娘大约是不喜欢殿下,所以收下金簪,但对殿下还是很抗拒,为的就是让殿下不再纠缠她。”
……
宁叙也知道他如此行径会对赵玉蕙造成困扰。
可他无法长久滞留辽东,本来秦贵妃那边就一直试图抓住他的错处将他置于死地,他亲自过来在赵玉蕙入宫之前同她见面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
他想着,就算这次没能骗的赵玉蕙对他动心,也至少要在赵玉蕙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待来日。
要留好印象,就得继续见面。
所以宁叙带着人又追着赵玉蕙去了金州卫城,宁叙早已调查清楚了赵家的底细,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赵玉蕙伯父家。
他对门房说自己是赵玉蕙丫鬟青菊的表兄,将青菊诓骗出来见了一面。
宁叙塞给青菊一个五两的金锭,让她去给赵玉蕙传话说自己还想当面送赵玉蕙其他的东西当做赔礼。
主子是个贪财的,丫鬟随根,也是个贪财的。
本来青菊被骗出来看见宁叙还有些恼怒,看见金锭后,立刻眉开眼笑,屁颠颠地帮他传话去了。
赵玉蕙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太子妃的,她心想什么狗屁军户子弟也敢来打她主意,纠缠不清,她必须要彻底甩掉宁叙这个让人倒胃的穷厮,于是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她嘱咐青菊:“你只对那谢幽说,白日里见面多有不便,我约他四更天在南夹道见面。”
青菊略有犹豫,“大晚上私会男子,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小姐的名声不好。”
赵玉蕙轻轻嗤笑一声,“谁说我要去见他?”
青菊疑惑,“那小姐的意思是?”
赵玉蕙慢条斯理地啜了口伯父家的石埭茶,茶水酸涩难以入口,嫌弃地又吐回去,拿玉色方胜销金罗帕擦了擦嘴角,柳叶眉梢微微扬起,说话不紧不慢,气定神闲道:“伯父不是说最近金州不太平,一直在闹匪患吗?今天晚上四更天的时候,你去找管家只说是外面有土匪踏盘,让人将那穷军户堵在南边夹道里,不必多问,先上去蒙上头打他个半死,我看他还敢不敢上门来纠缠。”
青菊直道赵玉蕙这个方法绝妙,立刻又出去同宁叙说了今夜见面之事。
拉着孙明樱的马车进去东南角门时,青菊还下意识看了那平平无奇的马车一眼,只是当时那皂色粗布车帘已经落下,她并没有看见车里坐着的扎裤尼打扮的孙明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