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已至深秋,正值天高云淡的时候。茶铺难得空闲,我与华芷昕相约同去河边散步。
路过一条窄巷,耳边骤然传来年轻姑娘的哀求声:“求求你们!行行好,阿福同我生活了三年,它很乖的,绝不会做出打翻肉摊这样的事情……”
“一只畜牲罢了,说的跟人似的。”紧接着传来的声音凶神恶煞,活像是话本里的恶霸标配,“快滚快滚!没让你偿命已经很不错了——这可是我们老爷提早定下的上好五花,若不是爷今天心情好,十只狗都不够你赔的!!!”
“可是它是我对娘亲唯一的寄托了……”
“呵,还什么寄托不寄托的!少拿文绉绉的词唬老……”
“倒打一耙、混淆黑白,可真是恃强凌弱的无耻典范啊!”
姑娘一片泪眼婆娑,闻言抬起头来,眼前天光大亮,华芷昕插着腰立在巷角,秋日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接着,就是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吊打戏码,华芷昕是主动方。
几个徒有其表的恶棍倒地哀嚎,华芷昕早已接过那只毛色凌乱的小犬,抱在怀里顺了顺毛。
“不要哭了……”她刚开口,话到嘴边还没说完,耳边便响起了风声。
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劈过来,一把夺过华芷昕手中的杂毛犬。
“姑娘,别哭了,这是你被贼人夺去的爱犬,现在归还原主。”眼前之人声色温和,对着未明所以的小姑娘道。
“呃,谢谢……”
“喂!那是我……”华芷昕愤然出声。
那人突然转身,神情冷厉,对着华芷昕沉声说:“贼人,与我报官去!”
这个中二少年正是还未发迹的杨忆辰,此时刚赴京投奔身为京都府衙少尹的表兄。
而华芷昕此时呢?
华芷昕想杀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躲在榆树后面了?”不拘一格的华大小姐跟在我身后,有些好奇地问,“怎么发现的?”
“芷昕,自诩为跟踪老手的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我突然转身,冲着不明所以的姑娘道,“跟踪的时候,不要随身携带可以发出明显声响的物件。”
华芷昕看着我,眨了眨眼,慢慢地伸手指向腰间系着的银铃。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连你都听得见,那岂不是那个黑衣剑客早就发现我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失声喊出。
“什么叫我都……”我嘴角有些抽搐,安静了几秒又放弃纠结,神色正了正,回归主题,“你究竟为何要跟踪他?”
“你知道的,我哥上个月又走镖去了,不知今年岁末还能不能回家团圆……”华芷昕神情骤然显得有些低落,继而又缓缓抬眼,“这次是个大主顾,指名点姓让我哥去护镖,他们付了一笔初酬,说本月会有人着黑服将剩下一笔还清,但是我一直未见何方神圣……”
“你怀疑是他?”
“那倒不完全,反正也无事可做,与其坐等天上送银子来,倒不如自己出去走走碰碰运气。”华芷昕突然凑至我身边,低声耳语道,“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个人有些问题……”
“那你倒是与我志同道合,”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我也赌他有问题。”
“明明操着一口闽南话,硬说自己是蜀东人。”
“你说,他会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