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纷繁的目光里悄然浮上一丝莫名黯淡，穆声音低沉：“记得当年，在你决定提前结束实习、离开医院时，我曾一再苦苦挽留你，希望你能留下，和我一起继续深造医学专业。还记得那时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人各有志，所谓人生理想，你向来只习惯一个人去完成，而无意与他人并肩。对此，我无言以对。时至今日，纵然再次面对你，我依然与当年一样，无言以对。时隔多年后我早已明白，那时的我实在未经阅历，过于天真。我又怎么可以要求你，要求生来能力超群、卓越不凡的你，为了区区只是这样的我，稍作停留……”

月光清冷，静静照在彼此肩上。

象寂寞的往事，悄然在心底留下不曾磨灭的印记。

静静地，眼中人轻轻转过身来。

目光如水，沙加淡淡开口：“后来，你亦没有继续你的军医理想，而是遵照史昂上将的意思，成为联盟军情处一员。之后你便主动申请，调至本土安全部……”

“上将是我的老师，对我教导有加，多年来他给予了我很多帮助与关怀。既然他希望我留在军情处工作，那么仅就个人感情而言，我的确不想违背恩师的意愿。至于当年，我之所以会主动申请调到本土安全部，那或许是因为……”

说到此处，抬起眼眸，莫名地看着他，穆闪烁的眼中繁复渐如潮水：“因为，曾几何时……我以为我们之间，还可以象过去那样，成为朋友……”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两人耳畔一阵手机铃声蓦然响起。

闻声，沙加拿起手机。

淡淡扫了眼来电号码，他目光不觉微微一沉。

在穆面前，他并没有立刻接起。

接下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对方便适时地开口：“抱歉，一时忘记待客之道了。我去厨房煮咖啡。”

说罢，穆已转身离去。

随着对方身影消失在门旁，眉心微蹙，沙加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卡妙，那明显蕴含一丝责问意味的声音：“或许此时我应该说，很高兴听到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

纵然彼此相距遥远，沙加依然可以清晰听出，此刻对方的声音里那丝隐隐蕴含的疲惫与沙哑。

想必连日以来，一直坚守在冥王身边、试图力挽狂澜的他，亦与自己一样，备感肩上压力沉重。

下一刻，面对对方的责备，沙加口吻冷淡：“如果的确有事，可以直言。”

“放心，我想你了解我并没有无事生非的习惯，”冷冷顿了下，电话里的卡妙便展开了一系列质询，“沙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将为何会突然一反常态，公开宣布对冥界宣战？最近这段时间，在中将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沙加目光淡漠，“而今一切正常，中将本人一如既往。至于对冥界的宣战问题，请原谅，我想那应该属于联盟军部的高层决策，对于身为下属的你我而言，在这种时候并不适合妄自揣度、曲解上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与误会。”

电话里的人，先是默然片刻。

再次开口，卡妙肃然的声音已冷若冰霜：“你无须以外交辞令敷衍我，亦无须勉为其难，违心应付我的问题。现在我只需要你明确告诉我，现在在慕尼黑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中将本人，他现在又是否安好？仅此而已。”

“我所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沙加的声音里，唯有冷漠，“这段时间工作繁忙，我很累，现在不想谈这些。抱歉，我还有事，就到这里……”

“不，等等！沙加！”

忍无可忍，陡然，卡妙厉声打断了他。

电话那段，对方严峻的声音已是鲜见的严厉：“沙加，听着，我是你的上司，我有权知道事情真相！作为部下，你有义务将真相对我如实汇报！”

面不改色，沙加冷冷回敬：“请原谅，准将。尽管从理论上讲，你的上述观点听来的确合理。不过你要明白，现在是非工作时间，现在我已经下班了。仅从联盟特工的身份而言，我想我并没有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内，回答你非本职工作以外问题的义务。”

“沙加上校，请你识时务。纵然你的个性再如何冷傲不逊、我行我素，身为职业军人，在关键时刻你也应该懂得分寸，”电话里，向来冷静的卡妙，那略显沙哑的声音里已有强压怒意，“现在情况危急，各方矛盾尖锐，我军与冥王军战事一触即发。而今冥王饱受打击，身体状况一度恶化；中将情况未明，一系列决策如此反常。国家民众面临重大危机之时，试问，你究竟还要将真相继续隐瞒到什么时候？轻重缓急、事态严峻，你又是否清楚？”

沙加毫不留情地针锋相对：“请原谅准将，属下当然识时务，亦懂得分寸。关于这一点，你无须费心。同时，我想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在工作时间以外，回答你的这些非本职工作之内的问题。关于上述问题，如果你的确心存疑问，那么建议你不妨直接致电中将，向他亲自求证。当然，前提是，如果现在的他还肯接听你的电话。”

“你……”

一旁的餐厅里，隐约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感觉到火药味明显越来越浓，犹豫了下，穆还是忍不住走了进来。

有心相劝的他不由地低声道：“沙加……”

寂静的房间里，他的这一声音立刻被电话另端的卡妙敏锐察觉。

沉吟片刻，卡妙冷然问道：“你和穆在一起？”

转而，他沉声道：“让穆听电话。”

对此，沙加只以冷淡作答：“我想他现在并不方便接听。”

“沙加！”

电话里，素来冷静内敛的卡妙此时亦终于忍无可忍：“你自己不肯回答我的问题，难道还不允许我问别人吗？好，你可以不承认我这个上司，你亦可以指责今日的我是在多此一举！可是扪心自问，现在如果换作你是我，那么你会怎么做？难道你会亲眼看着这一系列突发变故，而充耳不闻、袖手旁观吗？难道你会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们，看着他们遭受危难、身陷危机，而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吗？”

说到这里，语气渐渐轻落，卡妙低沉的音色，在这一刻黯淡莫名：“这些年来，彼此一起共事、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原来，归根结底……在你的心中，我依然还是如此，令你无法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