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东西。反PUA心理分析。"
"怎么想到写这个?"
"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你在那个信封里写了一句话。'你不是工具。你是人。'那句话。我看了很多遍。"
"我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我被我爸当成工具。那些拿钱的人。也是工具。整个管道。就是一个工具链。每个人都是工具。每个人都不被当成'人'。"
"PUA也是这样。把一个人变成工具。变成满足另一个人需求的工具。让那个人觉得自己没有价值。只有'被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值。"
"我经历过。我做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管教说。"周念继续说。"我写的那些东西。可以给其他人看。"
"其他人?"
"这里的人。有些跟我一样。不是天生的坏人。是被拖进来的。被利用的。被'需要'这两个字绑住的。"
"她们看到我的故事。可能会想。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沈星辞的鼻子酸了一下。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这句话。她在林小鹿的评论区也见过。
这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确认。确认你不是孤独的。确认你的痛苦有人理解。确认你可以走出来。因为有人走出来了。
"你写了多少了?"
"十万字了。管教帮我看了一下。说。'你写得比我见过的心理书都好。因为你是真的经历过。'"
"你的刑期还有多久?"
"四年。够写一本书了。名字都想好了。"
"叫什么?"
"'每月十五号'。"
沈星辞笑了。
"好名字。"
"是你给我的灵感。你说过。'每月十五号的闹钟'。那个闹钟。是你帮我关掉的。"
探视时间到了。
周念放下电话之前。说了一句话。
"沈星辞。"
"嗯?"
"谢谢你。不是谢你帮我。是谢你。把我当人看。"
沈星辞走出探视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她走在走廊里。脚步不快。
她想起第一次见周念。咖啡馆。米色风衣。手指在杯子上转。转得很快。
那时候周念的眼睛是暗的。
现在。有光了。
不多。但有了。
尾声。
一年以后。初夏。
沈星辞站在工作室门口。
工作室变大了。
隔壁的空间打通了。多了一间咨询室。一间小会议室。一面墙上钉满了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来访者留下的话。不是名字。是感受。
"我终于敢离开了。"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我值得。"
"谢谢有人听我说话。"
"今天比昨天好一点点。"
木牌子换了。
不是"星辞工作室"了。
是"星辞工作室·她声空间"。
两个牌子并排挂着。旧的。新的。
旧的是一切的起点。新的是一切的延续。
渣值之眼还开着。
沈星辞看向街上的行人。数字还在。4。2。1。5。3。
但她不再用数字来判断一个人了。
数字只是一个参考。就像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也许下了雨以后。出了太阳。出了彩虹。
人不是数字。人是故事。
每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而故事。要听了才知道。
"沈星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
顾行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的。"递过来一杯。
"谢谢。今天几个预约?"
"三个。"
"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但你来了。"
"我来了能干嘛?我又不会咨询。"
"坐着就行。让我知道。忙完了以后。有人在。"
顾行之笑了。
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一本书。安静地看。
门响了。第一个来访者进来了。
中年女性。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走进来的时候。背是挺的。
"我想找我女儿。她失踪了三个月。警察说没有犯罪事实。但我知道不对劲。"
"你女儿多大了?"
"二十二。大三。最后一次联系是三个月前。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没事。别找我。'"
"你觉得这条消息有问题?"
"有问题。我女儿从小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突然不说了。一定有事。"
沈星辞看着她。
渣值之眼没有动。她没有看数字。
她看的是这个人的眼睛。
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有三个月没睡好的疲惫。
但没有疯。
一个清醒的母亲。在找自己的女儿。
"我帮你。"沈星辞说。"但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找到她以后。你想对她说什么?"
那个女性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想说。'妈在。不管发生什么。妈在。'"
沈星辞递了一张纸巾。
"好。那我们开始。"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她打了一行字。
"第38号档案。"
三十七个旧的。一个新的。
生活继续。
顾行之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很绿。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很多光斑。
光斑在动。像呼吸。
沈星辞坐在桌前。开始记录。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蓝色的石头。在阳光里。安静地亮着。
渣值之眼开着。
但她不再需要它了。
不是因为它没用。
是因为她学会了。
用心。
窗外的风。吹进来。
便利贴在墙上轻轻晃动。
"我终于敢离开了。"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我值得。"
她声空间。
每一句话。都是一个人在说。
每一个"我"。都是一个人。
一个真实的。不完美的。有缺点的。但活着的人。
沈星辞写完第一行记录。
抬起头。
看了一眼窗外。
天很蓝。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