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转身。面对二十个毕业生。
"看她们。"他对导师们说。"二十个人。二十个旧信念被拆掉了。二十个新信念被植入了。她们现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记得自己爱过谁。恨过谁。"
他走到小鱼面前。蹲下来。
"小鱼。你叫什么?"
"小鱼。"
"你从哪里来?"
"从海里来。"
"你爱谁?"
小鱼想了一秒。"我爱……引路人。"
周屿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秦墨站起来。满意地点头。
"看到了吗?'爱引路人'。这是植入的新信念。她的情感入口被重新连接了。从原来的'母亲的气味'变成了'引路人的存在'。而引路人。就是周屿。"
他看向周屿。
"你是二十个小鱼的'安全来源'。她们会依赖你。信任你。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被设定为她们的'新入口'。"
周屿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了。又松开。
"这就是情感操控学。"秦墨总结。"识别入口。接近。拆解核心信念。重建新信念。四步。七十二小时。一个人就消失了。另一个人就诞生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两个小时。海月号就到。毕业生们会上船。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她们会忘记鬼矶岛。忘记小鱼这个名字。忘记周屿。"
他看向导师们。
"而你们。会继续。第十二届。第十三届。第十四届。每一届二十个人。每一个人都经过这四步。这就是鬼矶岛的'产品'。"
产品。
沈星辞站在门口。指甲掐进掌心。
"有问题吗?"秦墨看向她。
"有。"
"问。"
"如果入口可以被替换。信念可以被重建。那原来的那个人去哪了?"
秦墨笑了。像教授遇到了一个好问题。
"好问题。"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上画了一个叉。
"原来的那个人没有'去哪'。她不存在了。就像一台电脑。你格式化了硬盘。重装了系统。原来的数据还在吗?在硬盘的物理层面上。可能还有残留。但操作系统看不到了。用户也看不到了。"
他看着沈星辞。
"人也是一样。记忆可以被覆盖。信念可以被替换。入口可以被重连。原来的那个人。在功能上。已经死了。"
"那身体呢?"
"身体还在。身体是硬件。硬件不会因为格式化而消失。但硬件如果没有操作系统。就只是一块肉。"
他走向门口。经过沈星辞身边。停了一秒。
"周念。你的操作系统很特别。我见过很多种。你这种。'我必须控制一切'。很少见。通常这种信念的人。要么成为操控者。要么被操控。没有中间地带。"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沈星辞看着他。
"你觉得呢?"
秦墨笑了。退后一步。
"两个小时后见。"
他走了。往码头方向。去接海月号。
大厅里安静了。
二十个毕业生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像二十台关掉了屏幕的电脑。
导师们各自散开。方婉往医疗室走。卫青往通讯室走。周屿站在原地没动。
沈星辞也站在原地。
周屿走过来。声音很低。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瓶子的事。他刚才的演讲。是在试探。他在看我们的反应。"
沈星辞回想刚才的演讲。秦墨在讲"情感操控学"的时候。看了她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关键的概念上停留。像在观察她的微表情。
"拆解核心信念"的时候。他看着她。
"入口被替换"的时候。他看着周屿。
"原来的那个人不存在了"的时候。他凑近了。
他在用演讲的内容当探针。探测谁有反应。谁没有反应。有反应的人就是心里有鬼的人。
"他怀疑了。"沈星辞说。"但他不确定是谁。"
"他在等沈先生。沈先生来了以后。他会汇报。沈先生会做决定。"
"什么决定?"
"清洗。或者利用。沈先生喜欢利用。他觉得每一个'异常'都有利用价值。如果他能把你变成'成品'。那就是最好的利用。"
"变成成品。"沈星辞重复这四个字。
"对。格式化了重装。变成一个新的'周念'。没有沈星辞的记忆。没有仇恨。没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一个空白的。听话的。完美的产品。"
沈星辞走出主楼。站在台阶上。
海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味。
码头上。海月号的轮廓在远处出现了。白色的船身。在晨光里像一只巨大的水母。
沈先生来了。
两个小时后。她要见到那个人。那个把鬼矶岛当工厂。把人当产品。把情感当程序的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稳。没有抖。
"我必须控制一切。"
秦墨说她的核心信念是这个。
不完全对。她的核心信念是"不再让任何人控制自己"。但方向是一样的。
她抬头看海月号。越来越近。
"你想控制我。"她对着那艘船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但我不是你的产品。"
早上七点。
侧厅。
沈星辞拿出笔记本。
"8月14日。早上。
秦墨演讲。情感操控学。四步流程。识别入口。接近。拆解。重建。七十二小时。一个人消失。另一个人诞生。
他在试探我。用演讲内容当探针。他怀疑瓶子的事。
我的核心信念。他说的是'控制一切'。实际上是'不再被控制'。
海月号到了。沈先生来了。
两个小时后。见面。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一个名字。
沈先生。
姓沈。
和我同姓。"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海月号靠岸了。
栈桥上。一个人走下来。
黑色西装。白发。拄着一根拐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秦墨迎上去。弯腰。像在对一个长辈行礼。
沈先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然后看了一眼侧厅方向。
沈星辞退后一步。离开窗户。
她见过这个人。不是在海月号上。不是在鬼矶岛上。是在更远的地方。更久的以前。
在哪里?她想不起来。但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脑子深处。
八点。
主楼大厅。
秦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先生。请。"
沈星辞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老。很慢。但很清楚。
"二十个?"
"二十个。全部完成。"
"质量呢?"
"历届最好。窗口期稳定率百分之九十五。记忆植入成功率百分之百。"
沉默。三秒。
"那个'特殊品'呢?"
"在船上。状态稳定。"
"带上来。"
脚步声。有人往码头方向走。
然后那个老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还有那个观察对象。"
"在侧厅。"秦墨说。
"让她来。"
沈星辞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让她来。"
她要被叫进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