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方婉出来。手里没有东西了。灯灭了。
她往回走。经过沈星辞藏身的拐角。沈星辞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和一种很淡的药味。
方婉走了。
沈星辞走进杂物间。用手机照明。
杂物间很小。拖把。水桶。几箱矿泉水。标签是白色的。
但角落里有一个箱子。标签是红色的。和上午海月号送来的箱子一样。
她蹲下来。打开箱子。
是小瓶子。玻璃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无色液体。没有标签。
一排。两排。三排。二十四个。
和毕业生的数量一样。
她拿出手机拍照。拍完。把箱子盖好。退出杂物间。
红色标签的液体。二十四个瓶子。二十四个毕业生。
这就是"确认"用的东西。明天毕业生离开之前。每人一瓶。喝完以后。连"小鱼"这个名字都不会记得。
彻底空白。
沈星辞走回侧厅。走廊里遇到了周屿。
他站在侧厅门口。像等了很久。
"你没去码头。"他说。
"你没拿到钥匙?"
他摇头。"秦墨一直在主楼。我没机会。方婉去过主楼。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她去了保险柜?"
"有可能。秦墨上楼以后有一段时间一层没人。"
沈星辞看着他。"方婉刚才去了杂物间。红色标签的箱子。和毕业生数量一样的小瓶子。"
周屿的脸色变了。
"那是'终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打完以后连新身份都不会记得。完全空白。像一张白纸。"
"她们会被送去哪里?"
"完全空白的毕业生。海月号会接手。送到境外。"
沈星辞靠在墙上。
境外。完全空白的人。送到境外。
这已经不是"改造"了。这是"清空"。以前的毕业生至少还有一个新身份。一个名字。一段假记忆。至少活着。
完全空白的。连谎言都没有了。
"明天什么时候用?"她说。
"早上。上船之前。每人一瓶。混在水里。无色无味。"
"还有几个小时?"
"不到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二十四个瓶子。二十个毕业生。一个沈先生。一个秦墨。一个"特殊品"。
而她。一个人。
周屿看着她。
"你听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你在窗外的时候。我在二楼。全部听到了。沈先生。明天到。你是数据。"
沉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自己听。你不需要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责怪。只是陈述。
沈星辞看着他。
"如果明天沈先生来了。我暴露了。他们会怎么处理我?"
他想了很久。
"两种可能。第一种。被当成异常。清除。第二种。被当成'成品'。被改造。变成一个新的'周念'。没有沈星辞的记忆。没有仇恨。没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然后送到境外。"
"一个空白的我。"
沈星辞闭上眼睛。两秒。睁开。
"我不会变成空白的。"
"我知道。"
"所以我只有第一种可能。被清除。"
"不一定。沈先生明天才到。在他到之前你还是变量。他还想看你做什么。"
"我还有多少时间?"
"天亮之前。天亮以后所有毕业生上船。沈先生到了以后。岛上的规则会变。变成清洗。所有不该存在的人都会被清掉。"
"你呢?你算'不该存在的人'吗?"
他苦笑了一下。"我从来都不该存在。"
十一点五十分。
沈星辞做了一个决定。不拿名单了。
名单是纸。瓶子是实物。如果她能毁掉那些瓶子。二十四个毕业生至少还保留着新身份。至少还能记住自己叫"小鱼"。
名单可以以后再拿。但瓶子明天早上就要用。
"我去拿。你给我望风。"
"不。一起去。快。"
他们沿着走廊往住宿区走。脚步很轻。
经过方婉房间。门缝下没有光。经过卫青房间。里面有声音。很低。像在打电话。
"……明天……提前……沈先生……"
只听到这几个词。卫青也在和外面联系。
沈星辞没有停。继续走。
杂物间。周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三秒。锁开了。
"你还会这个?"
"康复中心学的。"
门开了。箱子还在角落。红色标签。
沈星辞把箱子搬出来。打开。二十四个瓶子。一排一排。
她拿出一个。放在地上。用脚踩。玻璃碎了。液体流出来。无色。无味。渗进水泥地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周屿也蹲下来。一起。
瓶子碎了一个又一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第十个。第十五个。第二十个。
第二十二个。周屿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这些瓶子。和她们喝的药是同一种。"他的声音很轻。"我喂她们喝的。也是这个。"
"现在你在毁它。"
他看了她一秒。然后继续。
第二十三个。第二十四个。全部碎了。
地上全是玻璃碎片和液体。像下了一场透明的雨。
他们退出杂物间。周屿把锁重新锁上。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回到走廊。沈星辞靠着墙。深呼吸。
二十四个瓶子。毁了。明天早上毕业生不会喝到那瓶水。她们会保留"小鱼"的名字。至少不是空白。
但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沈先生明天到。他会带更多的瓶子。更多的人。
"接下来呢?"周屿问。
"等天亮。看沈先生长什么样。"
凌晨零点。
沈星辞回到侧厅。拿出笔记本。
"8月13日。深夜。
鬼矶岛上面有人。沈先生。明天到。我的身份从第一天就被知道了。我是数据。
海月号送来一个'特殊品'。杂物间二十四个'终剂'瓶子。已毁。
周屿帮我。方婉行踪不明。卫青在和外面联系。
周扬照片上的人。和沈先生有没有关系?岛上不止一个周扬。不止一个秘密。
天亮以后。沈先生到。规则改变。
他们以为我在被观察。以为我是数据。但数据也会咬人。"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海面上。海月号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也看着它。
凌晨零点十五分。
她躺在侧厅的行军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转。沈先生。明天到。"特殊品"在船上。卫青的电话。方婉去杂物间放进了什么?
周屿。渣值九十九。他帮她毁了瓶子。等于和秦墨彻底翻脸。
他说"我从来都不该存在"。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帮她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她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走廊传来。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她睁开眼。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
方婉。卫青。周扬。
三个人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她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了他们的表情。
方婉。严肃。
卫青。紧张。
周扬。平静。太平静了。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周扬抬头。看向侧厅方向。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说了一句话。
"来不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