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棵树的状态都不太对劲啊,树冠虽茂密,但叶子不是鲜绿色,蒙了一层灰的暗绿色。
这棵树,正在死去吗?
宁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跑起来,沿着溪流往下游跑。
他跑到溪边,蹲下来看水面。
水面在冒泡。
伸手摸了上去,水温比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高了至少十度,不再是清凉的,而是温热的,像温泉里的洗澡水。
他想到一个他早该想到的问题。
天气是谁决定的?
在这个由意识构建的空境里,不存在“自然”这个概念。
太阳不会移动,是因为没有人想要它移动。没有黑夜,是因为没有人渴望黑暗。天气永远晴朗,是因为?
是因为控制天气的那个人,心情一直很好?
不对。
如果心情一直很好,那棵树就不会被雷劈。
宁晏头昏欲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如果不解开这里的空境,是不是一辈子锁在这里?
还有 Rake。,本是为了寻他、救他而来,如今反倒自己深陷牢笼。
这样的秘密探索从来没想到,就这里待在着三个月,
宁晏少气无力的看着溪流倒影,自己胡子拉碴。
三个月。
谁也未曾料到,他竟在这片幻境里,一晃熬过了整整三个月。
说熬其实不太准确。
为了追查真相,他几乎踏遍了空境的每一寸角落。
在空境里,身体不会饥饿,不会疲劳,不会生病,所有的生理需求都被某种意识层面的力量暂时冻结。
所以还能靠执念坚持寻找答案,已经是很厉害!
只是头发会长成,身体会变化,日复一日承受着无尽的精神煎熬,怀念黑夜怀念到心态爆炸!
但痛苦不在身体上。痛苦在脑子里,在记忆里,在每一次闭上眼睛之后不得不面对放弃还是继续的抉择。
第一个月,他学会了分辨。
在花海纵火,试图截断溪流,挥刀砍伐古树,可只要睁眼一瞬,一切便恢复如初,毫无痕迹。
他由此断定,这里绝非 Rake 的个人心境。人之心境跌宕起伏,又怎会永远晴空无波?
第二个月,极度疲惫和绝望。
对着那棵雷击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紫色的雷电轰然劈下,正好击中了树干!
什么?
原来树木并不是雷击,是人为的怒吼啊?
这棵树可真是遭受多少愤怒的情绪。
不过,宁晏终于明白了空境的秘密,这里是潜意识的囚笼。
要想打破时空的壁垒,光靠刻字这种温和的方式根本行不通。
必须留下一个足够强烈的、带有剧烈痛楚的“锚点”,才能穿透二十年的时光,让未来的Rake感知到。
第三个月的每一天,阳光明媚得让人想吐。
宁晏第一次想下雨,暴风雨也可以,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他的心态濒临崩溃边缘。
早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开口说话是何时。
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现在已经沉默的张不开嘴,宁晏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即使知道意识控制,还是没办法传递,怎么解开这个谜团,破坏掉意境。
宁晏再次躺在那片已经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花海里,仰面朝天。
没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泥土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是呻吟。是人在极度疲惫、极度孤独、极度绝望的时候,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没有意义的、动物一样的声音。
埋着埋着,他突然哭起来。
没有缘由生理性的哭泣。
就在这时,天气忽然下起了雨。
宁晏猛地撑起身,眼神瞬间清明。
他终于彻底懂了。
这片永恒白昼、由意识搭建的空境,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心境,而是所有背负原生伤痛、被困在时光执念里之人的潜意识交汇囚笼。
没有昼夜,是因为被困在这里的人,都不敢迎接黑暗,也不敢面对过往的阴影。
永远晴好,是所有人下意识用虚假的平静,伪装自己早已释怀。
宁晏望着雨中那棵古树,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里的规则从来不是自然掌控,而是人心掌控天地,执念改写规则。
想要离开这里、打破二十年的时空隔阂、联系上未来的 Rake,只有两条路:
一是彻底放下心底的遗憾与伤痛,斩断执念,空境不攻自破;
二是献祭自己的灵魂执念为引,强行撕开时空缝隙,让二十年后的 Rake 精准感知到他的存在。
第二个,宁晏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