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无限怅惘的叹道,“怪只怪为师生的太好,惹人觊觎,也是为师带累了你。”
小簇怔了怔。
原来如此。
她一直不明白彩菁为何见了自己总是话中带刺。
如今倒说得通了。
再一细想,似乎仍觉哪里不对。
可清识说得太笃定,神色又太寻常。
她这些日子悬着的一颗心,便不由自主松了松。
“原来彩菁存了这样的心事,早说嘛。”小簇大度一笑,
“要我说清识你一个人也怪孤寡的,我看彩菁模样倒好,对你又是一片痴心,你若也有心,我不介意做个红娘从中牵线。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你的一片孝心为师恐怕受不起。神仙不能动凡心。”清识冲着小簇敷衍一笑,笑得白牙森森。
“不能只是明面上的规矩。只要你想,私下里定能找到通融的法子。”
清识看着小簇热情洋溢的面孔,只觉得心火熊熊。
“听你语气,似乎对此类事情颇在行,不如你先陪为师试上一试。”
小簇还没反应过来,清识已然欺近。
那双如缥碧天幕上两点明星般的眸子,一下便占满了她的视线。
“仙妖虐恋,师徒结合,小簇前辈见多识广,不知可有通融之法?”
小簇愣了一愣,脑子空白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弹起,
“我不过信口胡诌的,我一个几万年都化不成人形的笨妖,哪里懂这些。”
清识注视着小簇,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下一瞬,唇角已重新扬起,那笑仍是平日里恣意好看的模样,“彼此彼此,为师也只是说笑。”
说完,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暑气渐盛,白日困倦的时辰越发多了,为师先去东厢房睡了。徒儿可自便。”
刚起身,小簇的身影便抢在前面,清识脚步一顿,“怎么,难道你不肯收留为师?”
小簇鼓了鼓腮,“东厢房虽有床铺,一向不曾打扫,我先收拾一下你再去躺着。你重伤初愈,这里又比不得青要山。”
清识噙着笑意跟在小簇身后,在东厢房门前站定看小簇开柜抱出簇新的床褥,坐垫,一一换好。
“养徒千年,用徒一时。为师今番也算是赶上徒儿孝敬了。真是感动得无以言表……”清识倚着门框嘴里不停说着。
便声音再好听,这番做作也听得人心烦,小簇抽空回身,
“无以言表便少说几句。”临走时,叮嘱道,“你多歇歇,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我总不会离小院很远。”
清识还想再感概一番,小簇已闪身出了门。
只得遗憾作罢,踱至床前,和衣躺下,不一时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越发显得瘦骨支离,面容苍白。
小簇立于门前,望了许久,确认他睡得熟了,蹑手蹑脚走近,将一床锦被轻轻覆上。
这些东西对于仙人大约无多大助益,只是终究聊胜于无。
初夏午后,暖风熏熏,虽也有些困倦,总挂着清识醒来要人自己听不见,小簇便硬撑着坐在厅堂,泡了一壶浓茶,不时啜着倒也渐渐没了睡意。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悬在小簇心里的猜想,在清识无情的嘲讽中,总算彻底放下。
果然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鼠辈,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只是比同族格外蠢笨些。
若不是遇到清识,活了几万年仍旧化不了人形。
这样的资质,跟呼风唤雨的大魔头哪里沾得一星半点的边。
小簇想着,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脑袋。
左手甫一用力,一阵拉扯的痛感隐隐传来。
低头。
几道浅浅伤痕横在掌纹间,已快愈合。
她看了片刻。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夜支离破碎的梦境。
崖边、红光、混乱的人影。
再细想时,却什么也抓不住。
接下来的两天里,年继淳没有出现。
小簇原也没觉得如何。
左右约的是初七晚间。
只是每逢院门响动,总会下意识抬头看上一眼。
看清来人不是,又若无其事低下头去。
到了初七,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合欢树影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月上中天时,还想着或许是有事耽搁。
待东方渐白,那人却始终没有来。
小簇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