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识前辈,请。”年继淳笑容和煦。
清识回以一笑,随即大咧咧揭开食盒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放下,又剥开一个新的,方咬了两口,又放下,如此反复。
只看的小簇心头冒火。
你个老神棍,不愿意吃凡间的东西便直说,哪里有你这么糟蹋粮食的。
年继淳也觉不对,“可是这粽子不合前辈口味?”
清识挨个尝了一遍。
最后将粽叶一放。
“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小簇阴恻恻一笑,“叔父想是久不涉足北境,早已忘了咸粽滋味。我却觉得这粽子各个味美。”
清识做作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小簇提盒,见盒中尚有几个未剥开的粽子,
“叔父看着你这一盒似乎更顺眼些,我便再尝一个,小簇方要拦,清识的爪子已经精准将一个粽子抓走。
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将粽叶拆开。
罢了,已经糟蹋这么多,也不多这一个。
“乖侄女,你居然藏私,有好吃的居然躲着叔父。”
清识一口接一口吃着,居然真像是享受美味的样子。
小簇冷笑一声,
“叔父如今连粽子都能吃出高低贵贱了?”
清识只顾吃,也不理会小簇。
年继淳却掌不住轻咳一声,
“清识前辈莫怪,实在是宫中赏下的粽子有限。不是有意区别对待。”
小簇将年继淳的话在脑海中过了过,这才恍然,张口结舌,“你,于我吃的竟是……。”
年继淳淡淡一笑,
“不过是个吃食,合胃口就好,哪里来的不重要。”
趁着小簇愕然的空儿,清识索性将食盒整个拉到面前。
“虽是宫中之物。你那脾胃向来娇气,凉粽子吃多了到底不好。剩下的叔父便勉为其难帮你吃了。不过不必感谢叔父,这都是应当的。”
小簇直气得上下牙打架。
清识却神态自若,仿佛方才那番行径全无不妥之处。
年继淳看得失笑。
“在下看清识前辈亦是一派脱俗形容,端午后三日在下昌乐巷的宅子例行举办文会,届时若前辈与小簇姑娘不嫌弃,可一同前往。”
清识朝小簇扬了扬下巴,“我听侄女的。”
小簇忙摆手,“不可,不可。我虽爱些风雅之物,实在只是自娱自乐,五公子的场子可万万拿不出手。”
年继淳微微坐直了些。
“姑娘不必过谦。旁的在下不知,只姑娘那笔字,确见风致。”
小簇学写字一向是偷偷进行,本意是盼着有一日能令辛一拓刮目相看。
哪知还未曾看上一眼,他与月槿的事情便被自己撞破。
如此,关于自己的那笔字,莫说夸赞,便是一句挑剔之语也未曾得到。
小簇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字到底如何。
如今被年继淳这么真心实意一夸,小簇有些发晕。
也许,自己的一笔字真的写得还行?
本就发晕,余光里清识那不怀好意的笑又在阳光下一晃一晃,更加闪得人心烦意乱。
一个头绪还没理清,猛地一个疑问袭上心头,自己来此以来,并未在五公子面前写过字,他如何得知自己的字写得是美是丑。
果然,只是口头上客套而已。
见小簇面上似有不信之意,年继淳神秘一笑,“想是姑娘已经忘了有东西落在在下这里。”
小簇脸上更是狐疑。
尚未开口询问,前院的项叔再次小跑而至,分明有急事要说,看小簇和清识两个外人在场又不便开口。
小簇正要开口回避,年继淳已对老仆道,“项叔有事要禀,尽可直说。”
老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闪了几次,斟酌一番,才开口道,
“南方有急事,大公子要即刻离京,家里来人唤五公子回去送行。”
年继淳微微一怔。
“大哥要离京?”
老仆点头。
年继淳沉默片刻,方才起身,脸色转为郑重,向清识一颔首,
“前辈初至京城,在下本该尽地主之谊,不想家中忽有急事,只得先行告辞。”
“若不嫌弃,还请在此多住几日。”
清识好脾气一笑,“好说,好说。”
年继淳再一抱拳,堪堪转身,又似忽然想起什么。
回首看向小簇。
“险些忘了。”
小簇抬头。
“后厨的曼嫂近来正琢磨几样新点心。”
“若让姑娘试吃,姑娘只管照实说便是。”
小簇愣了一下。
年继淳含笑道:
“她性子挑剔,这些年倒少见她这样费心。”
小簇怔了怔。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年继淳已继续道:
“文会那日姑娘定要前来。”
“那时姑娘的东西,在下定然亲手奉还。”
清澈的眸子里暖光微微一闪。
“具体事宜,初七晚间再来与姑娘细谈。”
说完,转身离去。
修长的身影快步走出花榭,在细竹丛旁一闪,很快便消失在假山石径中。
小簇怔怔望着。
连自己手中的粽叶何时被风吹落也未曾察觉。
片云遮日,风摇紫藤。
望久了,小簇竟觉得满园浓绿,入目成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