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头痛感向他袭来。记忆被完全撬开，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涌。

有件事令他至今无法释怀，是乔越心中永远的刺。

那个人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关莞。

关莞被其他男人抱在怀里。

关莞没有明显的反应，只是站着。

短暂的拥抱过后，对方将手松开。低头，在关莞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于他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呆在那里，似乎被什么钉住了。

风吹过来。树叶轻轻作响。

乔越浑身发冷。

他止步未前，一声未出。早早准备好的话，一瞬间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想起关莞那天在电话里的沉默。想起她说，“你以后会后悔。”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对上了。

乔越低头笑了笑，很轻，没有任何温度。

原来她不是害怕他后悔，而是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乔越转身离开，没有打扰，也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如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是当年他并没有看到后面，他只看了那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他不想再看下去。

关莞肢体上的停顿和一瞬的迟疑，此刻在他心里被一点点放大。有种异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乔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靠近”，忽略了她肢体上的犹豫。

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普通到不该留下任何印象。

如果不是刚才那对情侣无意识的日常举动，若不是相机镜头对焦后的精准捕捉，他又怎么会注意到。

又或许不是他粗心，而是当时的他——

根本没有给自己多看一眼的余地。

有些判断，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快到来不及修正。就像是，他在那一刻，急需一个答案。

而那个画面，刚好足够，足够为他所有的不安找到某种解释。足够替她，也是替自己，做出一个结论。

江面的风声渐渐消散，人声也远了。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不清。

乔越回过神来，记忆却没有停止。等到所有的画面落下，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也许当年的自己，并不是输给了什么误会，而是输给了那一瞬间的笃定。

乔越走到前一天晚上他和关莞停留过的位置。他站在栏杆边，手搭在冰凉的金属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有些记忆，从来不是消失，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刻。

这六年，像是白白绕了一圈。

可惜的是，一旦错过，就没有“如果”。时间不会倒回去，做出的选择没办法重新来过。

现在，命运又将她送回到他面前。这一次，他不想再以那样仓促的方式结束。

乔越抬起头，看向对岸，眼神慢慢沉下来。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问清楚，哪怕答案不如人意。也好过，再用一个不完整的画面，替她定罪一次。惩罚她，也狠狠地惩罚了自己。

接近中午，太阳当头，阳光正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雾气也慢慢散去。

外滩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虽然被热闹的人群围绕着，乔越倒也没感到孤独，反而受到了某种鼓舞。

生活本该如此。

他笑了一下，却带着一点迟来的疲惫。

乔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顺手点开了关莞的头像。

他根据医生的叮嘱，把不同药物的用药剂量，服用时间，以及注意事项一一详细标明，发给关莞。

“按时吃药。”他最后补了一句。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没有出现新的消息，他轻轻叹了口气，退出对话框。

关莞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她忽然感觉到什么，停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来来往往的人群还在，灯光亮着，什么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径直朝宿舍走去。

之后，乔越如同消失一般，没有任何消息，他没有再联系过关莞。

自从打完那通电话后，关莞的心里总是有个疙瘩。乔越的“失联”，让她隐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

直到参加完学校的毕业典礼，关莞回家，她鼓足勇气约乔越见面。

关莞想找他好好聊聊，聊聊他们的关系，聊聊他们的未来。毕竟她是爱他的，他呢？他也是一样吗？她现在不确定了。

见面后，乔越的冷漠让关莞多多少少预测到了他们的结局，她的心彻彻底底凉下来。

“我的人生都是规划好的，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最讨厌无法掌控的事。”

关莞指尖的寒意顺着身体内部的血管蔓延，逐渐布满全身。直到亲耳听到乔越说出这句话，她仍不敢相信，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双手握住拳头，指甲在肉上留下一道道深红的印子。

“我们分手吧。”关莞的嗓音微微颤抖。

在感情的开始就写好了结局，中间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

现在梦醒了。

从医院回到酒店，关莞倒头就睡，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窗外的天都暗下来了。

关莞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她打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乔越发来的消息。她简单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抱在胸口，闭上眼又躺了一小会儿。

“莹莹，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关莞再次打开微信，给王莹莹发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