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道人拍着祁连辞脑袋,嘱咐道:“照顾好小师妹。”
祁连辞拍拍胸脯:“师父放心,你徒弟可是照顾过五个人的老手了。”
浔阳道人放心地要走时,感到有人拉着他的衣袖,低头看去,就听见眼缠白丝的女童低声喊:“师傅。”
浔阳道人蹲下身,温和问:“小云卿怎么了?”
陆云卿搅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夫人身上缠着黑线,很黑很黑的那种。”
“嗯,为师知道了。”浔阳道人手心拂过她的眼睛,“要少看,于你自身不好。”
话语中透着几分疼惜。
眼睛的疼痛减轻,陆云卿乖巧的对师傅点头。
池塘边,浔阳道人捧着鱼食,漫不经偷投喂着池水里的鱼。
“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哦?”
“几天前,大祭司传信给现实的本体,惠文帝和孝懿皇后的嫡女萧舒十岁生辰宴,我需到场。”
“告诉谢临沂了吗?”
“说了。”
“注意安全。我那小徒弟刚跟我说你身上缠满了黑线。”浔阳道人撒着鱼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楚云疏目视远方:“跟祁家的眼睛很像,有祁家的血脉?”
浔阳道人撒鱼食的动作一顿:“……有一点,她姓陆。”
“陆家,那就不奇怪了。”楚云疏掏出一颗珠子,“那孩子眼睛很纯,祁家也只有失踪许久的那个大小姐可以与之媲美了。”
“不。”浔阳道人遮住眼中情绪,“祁绾的眼睛纯度没人可以媲美。”
“祁绾是那位祁大小姐的名字?”
“嗯。”
“说来,魏家那位声名显赫的大小姐貌似与祁绾前辈是同一时间失踪的。”楚云疏把玩着珠子,“魏阁老和祁尚书为这事还一起来过栖桑阁呢。”
“两位家主怕是空手而归吧。”浔阳道人的声音满是嘲讽。
“不知道,当时我还太小,接触不到。”
“所以呢,你不会只是告知我你要走了吧?”
楚云疏摇了摇头,将一个香囊递到他面前。
浔阳道人拆开香囊口的绳结,倒出来一看,满囊都是血色珠子。
“什么意思?”
“那孩子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了她的眼睛,这些血色珠子可以帮她。”
“该说不愧是栖桑阁的预备大祭司,手中各种法器。”浔阳道人收起香囊,“回报呢?”
“我要你护谢书逸一世无忧。”楚云疏衣袖中的手掐着自己,“他已被我封住灵脉。”
浔阳道人震惊的看向她:“为什么?”
“这里终究只是幻境,修为越高察觉真相的可能就越高,我不想我的孩子最后五感皆失。变成那怪异物种,被人杀死,被人遗忘。
“他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活。”
浔阳道人无法理解:“怪异物种?”
“你杀的怪异物种,都是经历过五感皆
失后继续追寻真相的人,承恩城的人。若不是那颗珠子,你最终也会成为那般。”
此次谈话过后,浔阳道人再也没有见过楚云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杀完怪异物种的浔阳道人刚回到小屋,就被陆云卿拽去下棋。
陆云卿问他:“师傅,你知道谢书逸能修行了吗?”
浔阳道人一愣,思绪万千:“不知道。”
“师傅居然不知道。”
“为师又不是百事通。”
“师傅师傅,我赢了!”
她淡金色的眼眸盛满欢喜与笑意。
因着楚云疏给的珠子,陆云卿现在不用再眼覆白丝绸带。
“楚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和谢书逸都准备了超多的东西呢。”
“再过几年吧。”
这时祁连辞从外归来一把薅住陆云卿,“走了。”
“放我下来。”
“师父才杀完怪回来,需要休息。”
陆云卿扒着门框:“师傅,救救。”
浔阳道人微笑着,优雅的挥了挥手。
屋外安静下来,浔阳道人皱眉看着棋盘,忽然笑出声,他就说怎么小云卿这个臭棋篓子居然棋艺变好了。
浔阳道人把棋子一颗颗收起,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暖意,不由感慨,万般皆是命。
时光荏苒,流年似水。
浔阳道人怔怔看着神女祠内的景象,风带着血腥气,卷走了最后一声师父。
他连拔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晚了,一切都晚了,愧疚自责通通涌上心头,尽乎要把他淹没。
他这一生收过六个徒弟都死在了他的面前。
浔阳道人呆坐着,浮子沉了又浮,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钓竿被拉扯得几乎坠进湖里,才迟钝地抬了抬腕。
日落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是维持着钓鱼的姿势,枯瘦的手放在膝头,望着空悠悠的湖面。
时间终是在他身上流下了痕迹。
直到他们来到他面前,邀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