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她开口了，声音依然清冷，“这位郭姑娘是你的旧识？”

杨过回过神来，连忙介绍：“姑姑，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郭芙郭姑娘。我以前在桃花岛住的时候，她对我很照顾。”

“原来如此。”小龙女淡淡地说，“既然是客，那就好好招待吧。”

“是，姑姑。”杨过应道。

他转过身，对郭芙说：“芙妹，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不用麻烦了。”郭芙说，“我不饿。”

“那怎么行！”杨过不由分说地往外走，“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他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留下郭芙和小龙女两个人。

石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郭芙重新坐下，看向小龙女。小龙女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郭姑娘，”小龙女忽然开口，“你和过儿…认识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郭芙说，“他在桃花岛住了一年多。不过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玩。”

“是吗。”小龙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过儿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郭芙心里微微一动。杨过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是不想提，还是不敢提？

“可能是因为…以前的事，有些不太愉快吧。”郭芙说，“他在桃花岛的时候，过得并不算开心。”

小龙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这里，很开心。”

郭芙看着她，从她那句简短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占有欲，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他在这里过得不习惯。有龙姑娘照顾他，我就放心了。”

小龙女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杨过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淋了一层香油。

“芙妹，快吃吧。”他把托盘放在郭芙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厨房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着吃点。”

郭芙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了看杨过。他站在她面前，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未来的神雕大侠，此刻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想让她开心的少年。

“谢谢杨过哥哥。”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其实很一般，面条煮得有点软了，盐也放得有点多。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她放下碗，抬头对杨过笑了笑，“杨过哥哥的手艺真好。”

杨过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你喜欢就好！”他说，“以后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好啊。”郭芙笑着说，“那可说定了。”

小龙女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但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郭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说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郭芙知道，她该走了。再不回去，郭靖该担心了。

“杨过哥哥，龙姑娘，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今天打扰了。”

“我送你。”杨过立刻说。

“不用了，我记得路。”

“我送你。”杨过坚持道。

郭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古墓，沿着山间小路往外走。月光洒在山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走了一段路，杨过忽然开口：“芙妹，你…你还会来吗？”

郭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郭芙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杨过哥哥，”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在这里，开心吗？”

杨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开心。姑姑对我很好，教我武功，照顾我生活。这里…比全真教好多了。”

“那就好。”郭芙说，“你开心，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你哪天不开心了，或者想找人说话了，记得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杨过问。

郭芙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她小时候戴的，不值什么钱，但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她把玉佩递给杨过：“这个给你。如果你想找我，就让人带着这枚玉佩到桃花岛来。我见到玉佩，就知道是你找我了。”

杨过接过玉佩，低头看着上面刻着的“芙”字，握紧了。

“我会好好保管的。”他说。

郭芙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对杨过说：“杨过哥哥，我今天看到你和龙姑娘在一起，感觉…你们关系很好。”

杨过点了点头：“姑姑对我很好。”

“那你喜欢她吗？”郭芙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杨过愣了一下，然后说：“她是我师父，我当然尊敬她。”

“只是尊敬吗？”郭芙追问。

杨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只是尊敬。”

郭芙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因为跟她朝夕相处，就喜欢上她了呢。”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了杨过的心里。

杨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芙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挥了挥手：“我走了。杨过哥哥，保重。”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杨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玉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因为跟她朝夕相处，就喜欢上她了呢。”

喜欢？

他对姑姑…是喜欢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他对姑姑的感情，就是徒弟对师父的感情。但郭芙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上面的“芙”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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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回到全真教的客房时，郭靖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芙儿，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在山上转了转，不小心迷路了。”郭芙面不改色地说，“后来遇到了一个古墓派的人，她给我指了路，我才找回来。”

郭靖没有怀疑，只是叮嘱她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

郭芙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见到了杨过。她见到了小龙女。她在那两人之间，成功地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杨过现在一定在纠结，他对小龙女到底是什么感情。而这种纠结，会让他下意识地与小龙女保持距离，会让他不断地在心里确认“我只是尊敬她”。

这正是她想要的。

而小龙女那边——她注意到小龙女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敌意。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本能反应。

很好。

这说明，小龙女对杨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她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份感觉，永远停留在“师徒”的界限之内。

窗外，月光如水。

郭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古墓之行，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不仅见到了杨过，还在他心里种下了新的钉子。她见到了小龙女，也摸清了她的态度。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些钉子，慢慢发酵。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