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陆汀溪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
早上出门时明明关了。
低头看了眼地上,一双女士运动鞋,耐克很过时的款式,梅粉色,又土气又扎眼。鞋带绑得很紧,系得一板一眼的,连蝴蝶结都是对称的。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
她合上门,蹲下换鞋。
“回来了。”刘芳枝笑着迎出来。
“嗯,你怎么来了?”她直起身,把换下的鞋放进鞋柜。
“你说我怎么来了?”刘芳枝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往客厅走,“你自己算算多久没回家了?电话也不打,发消息也不回。”
陆汀溪笑得很无奈,“你隔几分钟一个电话,消息跟小作文似的,我回得过来吗?”她走到沙发前,往上面一瘫,“你也没给我机会给你打电话啊?”
刘芳枝眼神里带着点埋怨,瞪了她一眼,“你个死孩子,没心没肺的。”
“人民教师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就你皮。”刘芳枝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对了,表姨家的秀秀下个月办订婚宴,就在你们公司附近那个新州酒店,你和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啊?”陆汀溪往后靠了靠,“人家订婚,我又不是主角。”
那场合她已经能想到了。肯定是七大姑八大姨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催婚。光是想想就可怕,简直是人间炼狱。
所以,能逃必须逃。
“你还知道你不是主角呢?”刘芳枝斜眼看她,“人秀秀比你小两岁呢,都要结婚了。”
又来了。
陆汀溪掏了掏耳朵,一副听腻了的样儿,“电话里唠叨这一套不够,还追到跟前来了?”她起身逃去厨房,想倒杯水,顺便躲开这个话题。
刘芳枝哪能放过她,跟着就进了厨房,像只蚊子一样围着她“嗡嗡”转,“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和陈屿谈朋友也谈了挺多年了,该谈谈结婚的事了。再这么耗下去,吃亏的是你啊,你个傻孩子。”
陆汀溪挠了挠头,放下杯子,酝酿了几秒。
“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刘芳枝一脸期待,以为是什么喜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出了好几道。
“我和陈屿分手了。”
“啊?”刘芳枝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什么时候的事?”
“挺长时间了。”
“挺长时间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挺长时间了你现在才跟我说?你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分手啊?是他提的还是你提的?出什么事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轰炸过来,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刘芳枝脸上全是焦急,眼巴巴地等着她往下说,但这事又没法细说。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来的,已经活了几辈子了,早就看清了那渣男的嘴脸,这辈子不想再蹈覆辙,只想为自己活一回。
这话说出去,刘芳枝怕是要以为她脑子坏了。
陆汀溪垂下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淡淡说了句,“不合适,分了就是分了。”
刘芳枝盯着她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再问,只是眼里的焦急更重了。
过了几秒,她脸上又重新挂起笑。但笑得很僵硬,连眼角都没动,明显是硬撑出来的,比哭还让人难受。
“没事,不合适就分开,总比结婚了才发现不合适强。”她伸手在陆汀溪肩上轻轻拍了拍,“汀汀,别难过,这是件好事。”
陆汀溪看着刘芳枝这张笑得勉强的脸,心里揪了一下。
老太太明明心里挺失落的,却还在硬撑着假笑。因为怕她难过,怕她想不开,更怕她一个人扛着。
她鼻子一酸,突然觉得自己特不是人。
第一世,怎么就傻乎乎的选择了自杀?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陈屿,恨得咬牙切齿,痛得撕心裂肺,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可她从没想过那些爱她的人,那些人在那个世界里该怎么活?
陆汀溪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好着呢?”她笑着说,“你没发现我最近皮肤都红润有光泽了吗?”她凑过去,拉起刘芳枝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是不是还胖了?”
刘芳枝仔细瞧了瞧,“脸色是好了不少。”
“所以啊,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好着呢。”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刘芳枝急忙走过去开门,“你爸去超市买肉去了,估计是回来了。”
陆汀溪没跟过去,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平复心情。
刘芳枝站在玄关没动,眼睛盯着门口,声音里带着点惊喜,“汀汀啊——”
陆汀溪过去一看,傻眼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陆大梁。
是沈琛。
他手上端着个砂锅,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语气礼貌而得体,“阿姨好,我叫沈琛,是汀汀的朋友。”
陆汀溪愣了愣。
他说的是朋友,不是邻居。
还有。
他叫她......汀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