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从走向东窗下的石凳,指着那儿说道:“就坐在此处。”
“那日是正月初三?你们都回家了?”
刘从点了点头:“那日是元日假最后一天,不过县衙每日都有人值守,初三那日正是小的轮值。”
喻扬特意看了他一眼,他在这一众衙役中,倒是面相最好的一个,胆子还算挺大。想着,她又问:“那日夜间你可听见什么动静?”
刘从仔细回想着,慢慢摇了摇头:“那日满城都在放烟花,好像从戌时放到子时都未停,吵得很,怎能听见什么动静。”
“那几日前后县衙可有何异样?比如出现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寻常不会发生的事?”
刘从拧着眉,陷入沉思,想了好一会儿,才又摇了摇头:“倒没什么异样。不过县衙接连出事,这位张县令上任时便心事重重,我想他也是怕死吧?谁曾想还真的……”
他说到一半,话音骤顿,觉得死者为大,自己这般议论死者实在不妥,便讪讪一笑:“不过您要问的这事儿,还得去问问县令夫人,夫妻嘛,自然更了解张县令。”
喻扬与木铄相视一眼,心中有了新的打算,于是她冲着木铄眨了眨眼,问道:“司直还有何问题要问的?”
木铄摇了摇头。
“那我们回去看看孙仵作那边的进展?”
木铄点着头,径直走出水阁。
刘从走到喻扬身边,低声开口:“敢问您也是百庚司的官吏吗?”
喻扬笑了笑,张口便是扯谎:“不是啊,我是司使的侍卫,我叫木铄。”
“原来如此!那你一定也会武功吧?你与喻司直谁更厉害些?”
喻扬弯着眉眼,嘻嘻笑道:“自然是喻司直厉害啊,目前还没遇见过喻司直打不过的人呢!你说对吧,喻司直?”
她冲着前头的木铄喊道。
木铄:“……”
回到殓房,孙妙正拉着一张矮凳,坐在冰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看。
“可有什么新的发现?”喻扬上前问道。
孙妙摇了摇头,“你们呢?”
“我们在水阁窗上发现了一个洞,洞前摆放着一只烛台,烛台内有黑色粉末,而窗下地面有白色粉末,所以我们怀疑死者生前是先被迷晕后杀害。”
孙妙点着头,同意道:“方才我认真想过,应该是如此。”
“死因真的是盐水吗?”
“我认为八九不离十。不过要进一步确认的话,我要剖开这处伤口查看。”
喻扬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角落的张仵作惊叫一声:“你要剖尸?”
“这可是朝廷命官。”木铄压低声音,提醒道。
喻扬神情也严肃起来。
这个案子涉及三任县令,能否剖尸不是祁归可以随便决定的。
“既如此,你便回去请示司使。”说着,喻扬向木铄使了个眼色,“司直不是想去刺史府?”
木铄微愣,察觉到她的用意后才微微点头:“那便走吧。”
二人赶往刺史府时,午时刚过。在小厮的带领下,她们来到刺史府后院一处单独辟出的小院,才刚走近,便听闻院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
小厮上前大力敲门,很快便有一位侍女前来开门。
“这是朝廷派来查案的百庚司喻司直。”
侍女瞧了她们二人一眼,随后对小厮点了点头,这才将人引进门。
“实在抱歉,我家夫人正在哄孩子。”侍女出声解释了一句。
这里是一处一进院落,正屋宽阔,屋门微敞,东西两间厢房瞧着不大,此时正是门窗紧闭,院子狭窄,却被一杆晾衣架和几只木盆箱笼填满,正是无处落脚。
“二位留步,请允我入内告知夫人。”
木铄点了点头,侍女很快便又出来,将他们请入屋中。
东侧间的窗前摆着窄榻,一位年轻妇人正抱着婴儿轻声细语地哄着。见着她们二人进屋,才将哭闹的婴儿交给侍女:“你抱出去哄吧。”
侍女离去,屋中才有了片刻安静。
“二位官人抱歉,幼子尚小。”妇人神色疲倦,眼下青黑,想来是丈夫离世,她独自照顾幼子,休息不好所致。
木铄颔首,只说无碍。
“不知二位今日来,是想问些什么?”
喻扬正色道:“张县令离世前可有何异常之举?”
妇人摇了摇头:“夫君上任前,便听闻过清池县的命案,故而……也是担惊受怕,处处小心,谁曾想……”她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而后泣不成声。
屋中哀戚萦绕,院外婴孩哭声更是阵阵惨烈,一时间喻扬竟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