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安哀嚎两声,后退的脚步左脚绊右脚,将自己摔在了地上。
“你……我……我若是认罪,能保住陈家吗?”
喻扬脸上的笑意骤减:“能不能保住要看圣上旨意,但你不认罪,这个罪名一定会落在陈家!”
陈生安身形猛然颤抖起来,他大喘着气,竟嚎啕大哭:“我认!我认!”
喻扬侧头看了一眼裴衍,裴衍立即便取出纸笔。
“所以是你伙同丁、李二人,杀害王承文,又将他的尸体搬至书院后的林中,伪装成自杀对吗?”
“对……”
“是谁先动手杀人的?”
“是我。”
“因何缘故动手?”
陈生安摸了摸眼泪,“那日我吃醉了酒,不慎将家中一件秘事说了出去,在场之人只有王承文是清醒的,那时他正在为我抄写课业。”
“所以你就死了杀心?”
“对,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他双眼露出几分凶意。
“是这件事吗?”她自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他看。
陈生安脸色骤变,“你!你怎么会……”
“哼,你们以为王承文性格懦弱,可供你们随意欺负,可那是他一心为了读书,不愿与你们计较!可你们三人狼狈为奸,变本加厉,他早就料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所以留下了绝笔信。”
再温良的小猫也会有尖牙利爪,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陈生安沉默着,终于露出几分懊恼。
“你如何杀的王承文?”
“用绳子勒死的。”
“绳子从何处来?”
“院中找到的,是生管用来捆被褥的。”
“杀了他之后呢?继续说!”喻扬厉声道。
“我用绳子勒死了他,我本没想杀他!所以当时我很害怕,我叫醒了丁添望和李廉,李廉便提议将他吊起,伪装成上吊自杀。之后我们便一起将他搬至书院后门,挂在了树上。”
“后来书院报了官,你们还买通了衙门和监院,对外只说王承文是自尽?”
陈生安点了点头。
喻扬咬牙切齿,瞪着他的目光如淬了寒冰。
自己把不住门说漏了嘴,却要杀害别人,还声称自己本无杀心?冠冕堂皇的畜生!
“画押!”她将罪状甩至他面前,冷声道。
“我父亲……”
“你喝醉酒,口无遮拦泄露家族私隐时,怎么未考虑你父亲?你杀人时,怎么不担心你父亲?现在在装什么父子情深?”她毫不留情,直戳要害。
陈生安泣不成声,在罪状上摁下指印。
“陈生安,行善者不一定有善报,但行恶者,即便没有天收,也会有人替天行道。”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走出昏暗地牢,她仰头望了眼天际,天地间弥漫着白白雪雾,雪花纷飞,短短两个时辰,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她伸出手,雪花便飘落至她掌心,慢慢化了水。
“都说窦娥冤死时七月飘雪,王承文冤屈得报,今日这场雪会是替他来平冤的吗?”
裴衍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喻司直之心,王承文定能感知。”
喻扬叹了口气:“可惜了。”
“不过我听王柏说你们之间的交易是……”
喻扬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我向他保证,定会让陈生安得到制裁,还会向朝廷申请抚恤,为他照看妻儿。”
“就这样?”
“就这样。”
若非王承文枉死,王柏何必如此?他唯一记挂的只有妻儿,实是儿子的死如同一根刺般梗在他心头,令他日思夜想,痛不欲生。
于是他才假死脱身,假借曾福之名行事,为的便是不拖累妻子幼女。
妞妞年幼,程娘子性格又软弱,他伏法后,孤儿寡母难保不受人欺负。但若是能得京中官员护佑一二,那情势便会有所不同。
所以,他别无所求,只要能为他照看好妻儿,他愿意认罪赴死。
“咳咳……”
二人正面对面交谈时,不远处传来一道虚弱的咳嗽声。
喻扬循声望去,只见祁归不知何时换了一件银灰色大氅,长身立于白雪之中,望着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