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涵接过服务员的奶茶,没有自己一个人全喝掉,而是打算拿回去跟李诺一起喝。
走到半路的时候,碰巧遇到一个卖布鞋的,大概20元一双,她勉强挑了一双,不禁吐槽,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穿这么便宜的鞋子了。
这老土的样式都让她想到李诺的那个大花裤衩子了,还好那个裤衩子扔掉了,等回去的时候她也得把这个鞋子扔掉。
光脚走路其实无所谓,她根本不在意那些普通平庸之人的异样眼光。
但她不想让李诺看到她脚底的伤,不知为何,她总是不喜欢,两个人的关系里增加不必要的伤感。
穿上新鞋子在回去的路上,苏若涵哼着小曲,她实在是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等到进入房间的时候,李诺安静地像一只小狗捏着病床上的被褥套子,看向了窗外。
“怎么在想心事么?”苏若涵说。
这样的小狗确实不太一样。
李诺转过身来,表情凝重,“有的事情我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说了觉得或许是我多想了。”
“你说说看。”
“嗯,我感觉老板好像并不是很开心,似乎是在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感受不到时间。”
听到李诺话的一刹那,苏若涵本来要将奶茶放到床头柜上,可是这一刹那却停留在半空中。
没有人发现这点,她曾经和父母表达过她的不开心,但她的父母是很难相信,毕竟她的女儿如此优秀,她们的家庭如此卓越。
只要她的女儿活着,会有什么不开心呢?
更何况她女儿经历过的东西,同他们的年代比起来,经历过的那些东西比起来,女儿经历过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在尝试过了几次沟通后,苏若涵就放弃了。
她仍旧活成了所有人期待中的样子,唯独不是自己期待的样子。
从她出生以来,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奶奶,奶奶是一个非常博学的人,随意的一个成语,她都说出来一个典故。
她总是会在奶奶的小院子里,跟她讲历史中的人物,讲浩大的天下,讲人心中的苦难,讲世间的繁华。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还不能去看外面的世界,但透过奶奶,她看到了更远大的世界。
年少的她说人活着真是无聊啊。
妈妈忙着家里,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爸爸忙着生意,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而爷爷则忙着实验,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后来当她无数次的重复,终于他们笑了,觉得她是一个有趣的小大人。
只有奶奶会抱起她放到自己的腿上,“那奶奶给孙女讲点不无聊的事情吧。”
奶奶去讲她运动的时候跳木马,总是会笨笨的卡在木马上。
奶奶用那些搞笑的事情,让苏若涵终于忘记了自己的无聊,忘记了人生的痛苦和乏味。
奶奶总是和她说,“人活着,要有自己的目标,活到奶奶这个岁数了,终于给你父亲养大成人,也看到她的成长,但她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希望涵涵可以找到自己的目标。”
那个时候的苏若涵还不太懂奶奶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全家人告诉苏若涵奶奶走到湖里将自己溺死了。
从那以后,她好像迅速长大了,那些被她忽视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就翻了过来。
她能看到父亲的自私,总是让奶奶当各种各样的法人,从奶奶兜里拿最初的启动资金。
她也能看到母亲的懦弱,虽然明明知道父亲外面有很多的女人,但为了维持自己的生活,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为了让她有着完整的家庭。
她也看到了爷爷的虚伪,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为了奶奶,但后期他更爱的是他的荣誉,奶奶成为了她观察的实验成果。
而奶奶的痛苦在这个虚伪的家庭里没有人看到,只是奶奶死后,她才看到一切,原来是那么的糟糕。
从那以后,她成为了父母爷爷口中的骄傲,因为只要她成绩好,她就可以得到一切。
她们的关系就是彼此实现对方的工具,当谈爱的时候是想让达成自己目标的成本降低。
后来等她心烦的时候,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成为任何人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所有的人就会站出来说她是白眼狼。
妈妈会说她为了培养苏若涵,她为这个家庭的隐忍。
父亲会说她为了培养苏若涵,他投入多少金钱,苏若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骂回去,“你的奋斗动力难道不是说为了找更多的女人。”
但更多的时候,她是羡慕他们的,妈妈为了钱选择隐忍,父亲为了欲望选择努力工作,爷爷为了荣誉也能孜孜不倦地实验。
唯独她,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啊?
即便她完成了所有人的期望,可是她还是活着那么无聊。
她用工作麻醉着自己,但没有人会看到她的痛苦,也不会有人看到她的悲伤,更不会有人看到她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