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散场之后，冬日的暮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小城。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落在覆着残雪的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斑。往日聚会结束后，苏汐和江朝总会并肩慢行一段路，聊着趣事、说着心事，可今天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默契地保持着分寸，身后跟着同行的伙伴，终究没能像从前那般自在独处。

柳芳慧走在苏汐身侧，时不时侧头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眉眼间始终凝着淡淡的郁色，轻声劝慰：“别一直闷在心里，长辈一时不接受很正常，慢慢来就好。你和江朝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几句反对就能打散的。”

“我知道。”苏汐轻轻点头，脚步放得很慢，“只是一想到爸妈每天旁敲侧击地劝说，心里就堵得慌。他们不是凶我，只是反复念叨未来、职业、距离这些现实问题，我连反驳都觉得无力。”

“叔叔阿姨也是疼你，只是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何锡也凑了过来，目光望向不远处缓步走着的江朝，“江朝那边看着倒是沉稳，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性子内敛，习惯把压力都自己扛着。”

几人一路闲聊，走到分岔路口。大家家住不同方向，就此挥手道别。临走前，柳芳慧特意拉住两人，压低声音说道：“假期日子还长，别被长辈的态度困住。若是想见一面，或是心里难受了，随时喊我们，我们帮你们打掩护。朋友就是用来互相帮忙的。”

这份贴心的支持，让苏汐和江朝心底都泛起一阵暖意。两人对着好友连连道谢，目送几人走远，整条街道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遭安静下来，寒风掠过街巷，卷起路边零星的碎雪。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几天，委屈你了。”最终还是江朝率先开口，他往前踏出一小步，目光里满是心疼，“我爸妈管控得也严，平日里几乎不让我单独出门，连手机聊天也会时不时过问。”

“我也是。”苏汐轻轻抿了抿唇，“妈妈总陪着我练习台词、整理专业资料，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我偷偷联系你。我理解他们的顾虑，可一想到要刻意疏远你，就特别难受。”

从高中课堂明目张胆的偏爱，到燕园里朝夕相伴的甜蜜，再到如今连正常联系都要小心翼翼，巨大的落差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心头。

“不要胡思乱想。”江朝放缓语气，语气坚定，“我们一路走来，跨过了学业的难关，也熬过了旁人的刁难，不会在这里停下脚步。长辈现在只是不了解我们，觉得前路变数太多，等他们看到我们依旧在各自的路上稳步前行，看到我们对彼此的心意从未动摇，态度总会软化的。”

“可我怕……”苏汐话说到一半又停住，她怕日复一日的约束会磨掉彼此的耐心，怕现实的鸿沟真的像父母所说的那样，难以跨越。

江朝看穿了她眼底的不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悄悄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缓缓传递过来，驱散了寒意，也抚平了心底的慌乱。

“别怕。”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会主动和我父母沟通，一点点打消他们的顾虑。你也试着和叔叔阿姨好好聊聊，不用争执，只是坦诚说出你的想法和坚持。我们分头努力，哪怕进度慢一点，也绝不放弃。”

被他的笃定感染，苏汐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

两人就这般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短暂地享受这片刻的独处时光。不敢停留太久，怕被双方家人撞见，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按时休息，便依依不舍地分开，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苏妈妈正坐在客厅等候，见她进门，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平淡地问道：“聚会结束了？刚才在路上，好像看到你和江朝走在一起了。”

苏汐心头一紧，如实回答：“大家顺路，聊了几句。”

“汐汐，妈再和你好好说一次。”苏妈妈起身走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妈妈不是不近人情，江朝那孩子优秀、稳重，我们都承认。但你们现在正是夯实根基的阶段，表演行业鱼龙混杂，你需要全身心投入专业；他一心钻研文学、准备读研，也容不得分心。两个人目标不同，强行捆绑在一起，早晚都会互相拖累。”

“妈，我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拖累彼此。”苏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高中时是他陪着我补数学，我才一步步追上进度，和他一起考上北大；大学里他督促我排练、复习，我也会陪着他读书、写文章。我们是彼此的动力，不是阻碍。”

“现在是这样，以后呢？”苏爸爸从书房走出来，眉头微蹙，“等你们毕业，他大概率会留在高校或者文坛发展，求一份安稳；你要四处拍戏、跑剧组，常年在外奔波。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怎么磨合？谈恋爱不能只看当下，也要规划往后几十年的日子。”

长辈的句句诘问，全是立足于现实的考量。苏汐知道父母说得有道理，却依旧不愿就此放手。她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判，但我不想因为未知的困难，就亲手放弃现在珍惜的人。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业和专业，也希望你们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证明给你们看。”

父女、母女之间的谈话，依旧没有达成共识。父母态度强硬，却也没有苛责她，只是反复强调“以前途为重”。这场谈心，最终在沉默中落幕。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假期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

苏汐每日严格按照作息安排生活。清晨早起练习形体、开嗓，白天研读表演理论书籍、整理期末的实训笔记，闲暇时还会对着镜子揣摩不同角色的神态语气。她想用实际行动告诉父母，感情并没有影响她对专业的热爱与坚持。可即便生活被学习填满，空闲下来的每分每秒，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