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屋出来,一行人顺着园区的步道慢慢闲逛,游乐园的欢声笑语、缤纷灯火依旧环绕四周,可夏知榆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方才黑暗里十指相扣的温度、被妥帖护在怀中的安稳,还有摩天轮顶端那个不敢宣之于口的愿望,像细密的网缠在心头,甜意褪去后,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安。
几人说说笑笑,温晚和许星眠对着路边的花灯拍照,周扬和苏然打打闹闹走在最前面,林宇陪着江厌慢慢踱步,所有人都沉浸在周末游玩的轻松里。唯有夏知榆,频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陆知羡,心绪纷乱如麻。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陆知羡的心思,早已逾越了从小到大的友情。那份依赖、心动、见不到时的惦念、靠近时的慌乱,都是再直白不过的喜欢。
可这份喜欢,太沉重,也太荒唐。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是并肩刷题的伙伴,是旁人眼中最合拍的好友。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往日自在的相处便会彻底变味。他不敢想象陆知羡得知后的反应,是疏离,是尴尬,还是刻意回避?光是想一想,心口就阵阵发紧。
陆知羡察觉到他一路沉默,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愁绪,脚步刻意放缓,与旁人拉开一点距离,低声问道:“怎么了?还在害怕鬼屋吗?”
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和方才黑暗里安抚他时一模一样。
夏知榆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他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睛,生怕眼底翻涌的心事被一眼看穿。从前坦荡对视的目光,如今多了躲闪和怯懦。
陆知羡望着他躲闪的侧脸,眸色微微沉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从走出鬼屋开始,整个人就蔫蔫的,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低落。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放慢脚步,始终陪在他身侧,无声照拂。
一行人走到售卖饮品的小摊前,大家停下脚步买汽水、果汁。喧闹声再起,夏知榆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退到一旁,靠在路灯杆上,仰头望着夜空。
夜色浓郁,星光稀疏,可他眼里却一片茫然。
他反复回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清晨在陆家失态落泪,被对方温柔拥抱安抚;自习课上贴身讲题,掌心相触的悸动;傍晚晚风里披上的外套;摩天轮顶端并肩许愿;鬼屋中一路紧握的双手……
每一个温柔的瞬间,都在不断拉扯他的心,让他越陷越深。可他也愈发清醒,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艰难。
周围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朋友,大家习惯了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却也只当是挚友。倘若这份隐秘的喜欢暴露在阳光下,不仅两人会变得尴尬,整个小团体的氛围也会被搅乱。他更怕,自己一时的贪心,会彻底毁掉和陆知羡多年的情谊。
“在想什么?”
陆知羡拿着一瓶温热的果饮走到他面前,拧开瓶盖递了过来,“别总站在风口,容易着凉。”
温热的瓶身触到掌心,暖意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夏知榆接过饮品,指尖微微发颤,低声道:“谢谢。”
“有心事就直说。”陆知羡站在他面前,目光认真,“我们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句“我们之间”,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夏知榆的心口。
是啊,他们之间,本是毫无隔阂的挚友。可偏偏是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打破了这份纯粹。
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感翻涌而上,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咬了咬下唇,强压下涌上的情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真的没事,就是玩了一晚上,有点犯困而已。”
他只能一遍遍地掩饰,一遍遍地后退。
陆知羡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他分明看到了少年眼底的委屈、挣扎与无助,可对方执意不肯开口,他也无从下手。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不远处,周扬挥着手喊两人归队:“陆哥、榆哥,差不多啦,游乐园快要闭园了,我们准备回去咯!”
“来了。”夏知榆应声,率先转身朝着人群走去,刻意拉开了和陆知羡之间的距离。
那一步错开,像是主动划下了一道界限。
陆知羡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心底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返程的路上,气氛不复来时的热闹。
夏知榆刻意挤到温晚和许星眠身边,和两个女生闲聊说笑,将陆知羡隔绝在视线之外。他强迫自己融入热闹,假装依旧是从前那个大大方方的模样,可每一次余光瞥见那道清隽的身影,心脏就会抽痛一下。
他开始下意识回避陆知羡的靠近,刻意减少对视,就连走路,也再也不肯和他并肩。
同行的几人心思细腻,很快就发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苏然悄悄碰了碰周扬的胳膊,低声耳语:“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今天怪怪的?刚才在游乐园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疏远了?”
周扬也察觉到不对劲,挠了挠头,压低声音:“确实,之前形影不离,现在倒好,离得老远。”
林宇和江厌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众人心里满是不解,却也识趣地没有上前打趣。一路沉默,唯有晚风无声穿梭在人群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