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悠长的声响消散在教学楼各个角落,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粉笔盒往讲台上轻轻一放,原本还喧闹嬉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夏知榆被陆知羡指尖轻轻戳醒,迷迷糊糊抬起脑袋,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浅红,长长的睫毛黏着一点困意,视线朦胧地望向讲台。陆知羡顺手把桌肚里剩下的半盒牛奶推到他手边,手肘不动声色抵了抵他的胳膊,用气声低声叮嘱:“先把牛奶喝完,等会儿上课该饿了。”
少年点点头,指尖捏着冰凉的纸盒小口抿着,温热的奶香滑入喉咙,驱散了早起赶路残留的疲惫。他悄悄侧过头偷看身旁的陆知羡,对方腰背挺得笔直,指尖握着黑色水笔,正低头翻看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晨光落在他清晰利落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冷白的皮肤衬得睫毛愈发浓密。
夏知榆看得有些出神,连牛奶吸管抵在唇边都忘了动。
“看我干什么,卷子不会?”陆知羡没有抬头,却精准捕捉到身边黏着的视线,笔尖顿了顿,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知榆猛地回神,耳根唰地烧得通红,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函数题,假装认真审题,指尖慌乱地卷着试卷边角,心底砰砰直跳。昨夜相拥入眠、清晨专车赶路、怀里那句梦里也在找你的低语,一桩桩一件件反复在脑海盘旋,搅得他心绪乱糟糟的,连简单的选择题都看不明白。
前排的周扬听见身后两人细碎的动静,忍不住微微侧过脑袋,眼角余光偷偷往后瞟。他是陆知羡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整个班里最清楚两人之间纠葛的人,昨晚陆知羡喝醉酒给他发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放不下夏知榆的模样,他当时就猜这两人今天铁定要卡点到校,果不其然早读铃最后一秒才冲进教室。
周扬憋不住心底的好奇,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书写公式的间隙,微微压低身子,背对着他们用气声打趣:“可以啊你们俩,今天极限卡点上学,知榆你昨天是不是赖在知羡家里不肯走?”
话音刚落,坐在周扬斜前方的苏然轻轻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口,递过来一个小声制止的眼神。苏然性格温和通透,心思细腻敏感,早就察觉陆知羡看向夏知榆时藏不住的偏爱,也清楚两人曾经分开的那段过往,不愿周扬直白戳破,让脸皮薄的夏知榆难堪。
周扬会意,挠了挠后脑勺,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转回头乖乖看黑板。夏知榆松了口气,悄悄朝着苏然的方向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苏然轻轻弯了弯眼,回给他一个温和的浅笑。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江厌安静撑着下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向来不爱参与班级里的八卦闲谈,却拥有远超旁人的观察力,班里所有人的心思纠葛,他都默默看在眼里。陆知羡对外永远冷淡疏离,唯独面对夏知榆时,眼底的寒冰会尽数化开,流露出来的温柔根本藏不住,这一点,全班也就迟钝的人看不明白。
身旁的林宇正扒着课桌到处张望,嘴里还小声碎碎念校园里各路传闻,瞥见陆知羡和夏知榆紧贴的课桌,立刻来了兴致,用胳膊肘撞了撞江厌的胳膊:“你看陆神跟夏学霸,天天黏在一起,不会真有什么特殊关系吧?以前他俩还闹过冷战,现在反倒比谁都亲。”
江厌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管好你自己的卷子,上次数学月考你倒数第十,还有闲心操心别人。”
林宇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悻悻收回目光,转头又去凑隔壁许星眠的热闹。许星眠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身材高挑阳光,此刻正低头偷偷藏面包,被林宇一打扰,慌忙把面包塞进桌肚,瞪了他一眼:“别吵我,早上没来得及吃饭。”
夏知榆听见后排传来的细碎交谈,后背微微发紧,下意识往陆知羡身侧靠了靠。陆知羡察觉到他细微的不安,不动声色将两人之间的隔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夏知榆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传递过去,无声地安抚他慌乱的情绪。
“别怕,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陆知羡侧过头,嘴唇几乎贴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声音低沉温柔,“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夏知榆心底所有局促。他微微偏头,鼻尖几乎擦过陆知羡的下颌,眼底盛满柔软的光,轻轻“嗯”了一声,安分下来,跟着老师的思路翻看试卷。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试卷离开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许星眠立刻起身走到走廊,和隔壁班的温晚搭话,温晚是文学社的成员,经常和夏知榆一起交流写作,性格安静文艺,两人站在窗边轻声聊着近期要上交的征文。
周扬径直转过身,大大咧咧撑着两人课桌的边缘,低头看向桌下挨在一起的两人,笑着开口:“知羡,昨天你喝醉给我发消息,说担心知榆熬夜刷题伤身体,我还以为你夸张了,今早一看,知榆眼下确实青了一大片。”
夏知榆猛地抬头看向陆知羡,眼里满是错愕,他完全不知道昨夜醉酒后陆知羡还和周扬聊起自己。陆知羡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指尖轻轻揉了揉夏知榆眼下泛青的皮肤,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昨天写到凌晨,下次不许熬那么晚。”
“题太多了……”夏知榆小声辩解,脸颊发烫,在旁人面前被陆知羡这般直白关心,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回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