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景帝给青宁县主升了郡主,特地给她单独封了一座府邸,算她与丈夫和离,可以带着女儿独自住在京里。
又过了两年,郡主带着女儿又下嫁给了一位早年丧妻的武将,甚至自己原来生的女儿还嫁给了这个武将亡妻生的二儿子,幸福地过完了下半辈子。
史书上这个故事本是用来彰显景帝时期女子社会地位的,没想到主人公还一直活到了孝帝时期。
这个武将想来应该就是陈父的爷爷。算到这个时期,这位郡主的丈夫,女儿,儿子应该都死了。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都是死在战场上的。
而她还活着,她最小的一个孙子都已经满月了。
就算古人结婚生子早,她也实在是算长寿。
这么一位长寿的老人,史书上说她幸福地过完了下半辈子,可实际上她被人逼死在中军帐里,手里尚还拄着她儿子生前给她做的拐杖。
众人簇拥着皇帝穿过陈时虚无的身体走进厅里,小陈时已经睡着了,被奶妈抱去睡觉。
年长的孩子们被叫过来同皇帝说话,皇帝挨个夸了几句。
轮到谢二郎时,皇帝笑道:“这小子朕有印象,等小九到了读书的年纪,就让他进宫去给小九当陪读。”
他看向谢侯爷,脸上依旧是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像当初朕与谢卿一般。”
场面微微冷了一些,许多臣子们一时摸不准皇帝只是表面上的意思,还是暗示日后的储君之位。
谢二郎大概是隐约懂皇帝的意思,佯装纨绔子弟状问道:“回圣上,九殿下要个陪读,臣可以也带个陪读吗?”
然后被谢侯爷板着脸骂下去了,直说竖子顽劣不懂事请皇帝见谅。
皇帝也就没有多说些什么,就此揭过,仿佛刚刚真的只是他突发奇想随口一说罢了。
下人们抓紧时机上菜开席,大人们的话题就又转到别的地方,将孩子们赶去偏厅玩。
宴席过了一半,睡够的小陈时才又被抱上来,准备抓周。
宴厅里摆了一张案几,上面琳琅满目摆了许多的东西,只等小陈时来抓。
也并不是所有的客人们都能进到这个厅里来看,那些同陈家关系好的,朝中官位高的,还有些不得不请的,以皇帝为中心个挨个将案几围了一圈。
人们七嘴八舌地猜测小陈时会抓住什么,陈父抱过陈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本是想放到案几上去,谁知小陈时突然冲站在一边的皇帝伸出手。
皇帝自己都愣住了,奶呼呼的小手在他眼前又挥了几下,小陈时甚至还发出不明意味的“啊啊”声来。
“这孩子喜欢圣上呢,圣上抱抱吗?”
青宁郡主年纪大了,坐在后面看,见状笑着打个圆场。
一个孩子而已,皇帝伸手轻轻抱了过来。
小陈时也非常给面子,被皇帝抱在怀里傻乎乎地笑,把皇帝都逗笑了。
于是神使鬼差的,他亲自屈尊弯腰将小陈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摆满东西的案几上。
说不定此时此刻他心里会想,不论这小子选了什么,他都能给他最好的。
可谁也没想到,小陈时屁股刚落到案几上,就伸手抓住了一样东西。
是皇帝头冠上镶的一颗东珠。
众人顿时寂静,尊贵的皇帝弯着腰,头冠被一个小孩子抓住了,一时间抬不起头来。小陈时也没有放手的意思,抓着东珠冲皇帝笑。
陈母吓得脸都白了,冲上来想要抱回陈时:“小孩子喜欢亮亮的东西,圣上见谅,妾这就抱他下去。”
可小陈时甚至还往皇帝怀里躲了躲。
别人看不太见皇帝的表情,只听皇帝柔声道:“不打紧,难得有个孩子不怕朕,朕也喜欢他。这头冠便赐他了,将冠取下来吧。”
他带的宫人屏住呼吸上前去,轻轻将皇帝的头冠拆下来,既怕伤到小陈时又怕动到皇帝。
好不容易将冠子取下来,皇帝披头散发地抬起头,只见小陈时抱着他的冠子,直将自己抓到的那颗东珠往嘴里塞。
连忙轻轻拽住头冠,笑骂道:“臭小子,这可不能吃。”
然后就让陈母把小陈时抱下去了,面上并没有不高兴的迹象。
陈父还是接连向皇帝请罪,皇帝摆摆手,安抚他:“无妨。只是一颗明珠罢了,他喜欢就赐他吧。算他抓的周,等日后他长大了你再骂他。”
皇帝最后是顶着陈父的爷爷成年时戴的冠走的,他走后宴席也就散了。
卫国公府上下弥漫着一股心有余悸的氛围,四郎呆呆地看着大人们略显忧心的表情,知道这件事大概是不好的。
等过了几日,皇帝派人将戴走的头冠还了回来,还附赠了一纸题字,上书“冠上明珠”。
宫人捧着缺了一个东珠的头冠走了,卫国公府从此多了一个房间专门用来供着这纸字和那颗东珠。
这大概是这座唐墓真正想陈时知道的东西,幻境就此散去。
陈时睁眼猛然坐起来,睁眼一片黑,一时间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处,只是凭手感猜自己大概是在一座棺材里。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