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系统，你说的底层协议，具体是哪几条。系统在我手机屏幕上投射出一份文件，文件名是一行小字：问心宗诗藏阁铁皮箱子第三层夹层·新希望王国临时政府第一次全体公社代表会议记录。我往下翻，

第一条写着：任何签署本协议的公社，其货单、名册、医疗记录、贸易数据均受新希望王国数据协议保护。协议不授予任何个人或机构修改、删除、隐藏已上链数据的权限。

这就是不可篡改。黄土小龙人数据库里的磷铁矿换手机记录，柳瑟的冰晶样本编号，我们公社的年度报告，全部受它保护。

第二条写着：所有签署本协议的公社，其货物关税税率、通行证件格式、急救培训考核标准，均在新希望王国链上公开，任何节点均可查阅、复制、验证。

这就是公开透明。守城卫兵拦住我的骡车，我用手机打开货单，帆布关税百分之几，他不能现场改口。当初纺织公社代表把这条写进协议，就是因为有人在猎人王国被守城卫兵以“官印不符”为由罚了数次灵石。她们回来说，尺子必须刻在每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第三条写着：本协议不设执行机构。协议条款由签署方自行执行。任何节点发现违约行为，均可自行中止与违约方的所有数据交换，并向全体签署方广播违约记录。

这就是自主执行。没有执行机构的协议听起来好欺负，但实际上比任何官兵都更难收买。官兵可以贿赂，协议不行——因为协议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加在一起的总和。你违约，所有节点同时断开与你的数据连接，不需要任何长官下令。当初写这条的那位公社代表在草案边缘用炭笔加了一行注：“官兵管人，协议管事。人可被收买，事不可被收买。”

文件末尾有一行会议记录的附录：以上三条不可修改。修改需全体公社重新投票，投票结果需上链，上链后旧版本永久保留。我忽然想起我们公社那本旧名册。每一个女工的名字、入社日期和织机编号，都写在蜡纸裹了又裹的纸页上——那本名册就是没有上链之前的底层协议。现在它上了链，不再是纸和墨，是引力。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会议记录，是系统用我的口吻代签的一句话。笔迹很轻，像是怕压坏纸页：“纺九，第三纺织公社织机工。曾在猎人王都被守城卫兵以‘官印不符’为由扣押骡车数次。本协议通过当天，她正在边界急救站为一名被货箱压断手指的码头工缝合肌腱。冰针编号：SNOW-017·肌腱缝合·连续缝合法。数据已上链。不可篡改。”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坐回织机前。梭子穿过经线，把一匹新的帆布一寸一寸织出来。底层协议就是经线。它不替任何一根纬线选边站，它只是在那里，从第一根经线绷上织机到最后一匹帆布运出染坊，一根都不少。经线不断，布就不断。协议不腐，公平就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