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江雪臣特意折返主帐。他一身银白寒铁战甲,腰间佩剑寒光凛冽,流露出的是沙场将领的威严冷肃。
走到涵月面前,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动作情不自胜地流露出一抹温柔来:“今日营中人多混杂,暗流涌动,万万不可踏出主帐半步。”他嗓音低沉,带着反复叮嘱的郑重,“暗卫就在帐外守着,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涵月抬眸望他,眼底含着一丝担忧:“你万事小心。”李元殊刺向兄长的那一幕历历在目,每每想起,她便觉得心胆俱寒。
“我心中有数。”江雪臣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等我归来。”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一句承诺。
涵月轻轻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帐内瞬间变得安静压抑。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校场方向,见数万将士齐声呼喝,声震雪原,可她的心却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地。
巡防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军营,沿着外围雪原向边关隘口行进。李元殊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锦袍外罩官式铠甲,面上挂着温和笑意,时不时与身旁将士谈笑风生,看上去一派坦荡,可唯有江雪臣清楚,对方眼底深处藏着的阴鸷与算计,从未消散半分。
队伍行至半途,前路是一片开阔的雪原,两侧皆是覆满厚雪的陡坡,坡下深谷纵横,崖壁陡峭,积雪深厚,是整个巡防路线中地势最为险峻的一段。江雪臣眸光微沉,暗中抬手打出暗号,随行精锐士卒立刻悄然收紧阵型,戒备四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雪原两侧的雪林之中,骤然冲出数百名蒙面流寇。这些人身穿粗布黑衣,手持刀械,凶悍异常,显然是早在此处埋伏多时。呐喊声撕裂长空,流寇分成两队,一队直冲巡防大军,刻意制造混乱厮杀,另一队却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保护巡防队列!拦截匪寇!”江雪臣厉声喝令,腰间长剑出鞘,寒光划破空气,率先迎上前去。
麾下将士久经沙场,临危不乱,立刻列阵御敌,兵刃相撞的脆响、厮杀怒吼声瞬间响彻整片雪原。
场面大乱,人马奔走,烟尘混着积雪漫天飞扬。李元殊骑在马上,见混乱已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他假意指挥亲兵御敌,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厮杀之际,悄然带着十余名心腹,脱离战团,快马加鞭朝着军营狂奔。
他等这一日太久了。从皇城覆灭、涵月被俘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做好了准备,总有一天,他会将她带回去,永永远远地留在身边。
军营之内,留守兵士本就不多,又被外侧流寇牵制,防线出现漏洞。李元殊一行人一路闯至主帐之外,值守暗卫立刻拔剑阻拦,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帐内的涵月听到外面刀剑相击之声,心头一紧。她依言乖乖待在帐里,可外头却传来李元殊清晰的呼喊:“如如,快出来!营中已乱,江雪臣自顾不暇,今日我便带你离开这苦寒之地!”
涵月在帐里握紧了双手,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没想到李元殊弄出这样大的阵仗,目标竟是她。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慌乱。
李元殊是有备而来,眼下江雪臣被牵制在外头,涵月知晓躲在帐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李元殊既铁了心要带她走,帐门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应对。
略一思索,涵月不再犹豫。她取过角落一件素色披风裹住身子,又将一把小巧的防身短匕藏入袖中,缓缓抬手拉开帐门。
门外厮杀正酣,地上已有伤者倒地。李元殊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立在帐门口的女子,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执念:“如如,别再固执了。江雪臣对你百般折辱,你为何还要留下?跟我走,下半辈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绝不让你再受到半分伤害!”
“我说过,此生绝不会与你同行。”涵月站在台阶之上,身姿挺拔,毫无惧色,“李元殊,你为一己之私,扰乱边关军营,祸乱军纪,已是重罪,还不赶紧住手?”
“重罪?”李元殊放声一笑,笑声里满是偏执,“我既敢做,便能承担后果,这点,如如不必担心。”他抬手一挥,“动手,带她走!”
数名心腹立刻上前,想要强行拉走涵月。涵月侧身躲闪,袖中短匕出手,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随手携带利刃,一时不察,竟被割伤了手背。
可对方到底人多,涵月只是一名弱女子,胡乱挥舞几下,便被制服。
“放开我!”涵月又气又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我不会放。”李元殊眼神决绝,强行将她拖拽至马前,不顾她反抗,将人扶上自己的马背,而后翻身上马,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今日,我必定要带你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