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子扬醒来时,九歌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洞口,发现九歌正站在外面和开明说话,衣服穿得好好的,胸口也看不出那道伤。
周子扬这才松了口气。
“醒了?”天禄坐在火边吃东西。
“怎么说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那你看见什么没有是不是?”
“看见你跟大人一起从外面回来。”
“还有呢?”
“你脸色很差。”
周子扬盯着他:“九歌呢?”
“也很差。”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他的伤是不是?”
天禄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伤?”
果然不知道。
周子扬没再问,起身走到外面。开明看见他,先把烟袋收了起来。
“你昨晚碰到时间伤了??”
“九歌跟你说了行不行?”
“刚说。”
周子扬瞪了九歌一眼:“他自己不愿意说,一被发现倒是挺快,”
九歌没接这句话。
开明让他把手伸出来,在手腕上的羽毛印记按了一下。红印赶紧亮了,周子扬胸口也跟着疼起来。
“轻点。”
“又没碰你胸口。”
“它俩连着。”
开明皱着眉看了半天:“不是龙翼的问题。你们回到昆仑以后,第一条时间线正在往现在这条线上压。”
“能不能压回去?”
“不能。”
“你别说,你每次说不能都特别干脆。”
“因为还真不能。”
“行吧,那九歌的伤会怎么样?”
“到遗殿再看吧。”开明道,“说真的,王母留下的东西也许有记载啊?”
周子扬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也知道继续问没用。
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
走到中午,山路彻底没了。
前面是一面很高的石壁,左右都看不到头。开明在石壁前找了一会儿,扒开一片枯藤,露出后面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他把自己的手按进去。
石壁没有反应。
“坏了?”周子扬问。
“你别说话。”
开明又试一次,还是没反应。
天禄凑过去:“是不是不是你手不对。”
“我跟你说,我的手怎么不对?”
“说真的,你以前爪子比较大,”
“滚。”
开明用烟袋敲了敲凹槽。石壁里面传出空响,说明后面还真有地方,只是门不开。
“云翳不是在里面等我们吗??”周子扬问、“让他从里面开。”
“遗殿隔绝传音啊?”
“喊呢?”
“怎么说呢,这么厚,他听不见。”
周子扬走到石壁前,大声喊:“云翳!”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荡,石壁没有任何动静。
开明抱着手看他。
“试试又不花钱吧,”周子扬说。
“丢人。”
“这里又没有别人。”
话刚说完,石壁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几人同时后退。
整面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云翳站在后面,脸色非常不好。
“你们太慢了。”
周子扬回头看开明:“喊还是有用。”
开明没理他。
云翳看向九歌:“你的伤出现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夜。”
“比我算的早是不是?”
周子扬听出不对:“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说?”
云翳一脸莫名:“你没问。”
周子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人就这样,生气也没用。
石壁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走道,没有灯,墙上却自己发着一点白光。走道两边刻满了人和妖的名字,有些清楚,有些只剩下一道浅印。
周子扬边走边看:“这些是谁?”
“来过昆仑的人。”开明道。
“都有名字?”
“不是名字,是存在过的痕迹。”
“这不还是名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开明想了想,好像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最后只说:“走你的路。”
周子扬在墙上找到很多熟悉的名字。
河伯、云翳、天禄、开明,还有九歌。
九歌那两个字特别深,周围却空了一大块,像是别的痕迹都不敢靠近。
“我的呢?”周子扬问。
云翳抬手指向另一边。
周子扬顺着看过去,看见了“姬满”。
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道很新的痕迹,写的是周子扬。可最后一个扬字只有一半,像写到这里的人忽然停了。
“为什么没写完?”
“你说你的时间没有结束啊?!”云翳道。
“其他活着的人也没结束啊吧。”
“你不一样。”
“又哪里不一样?”
“你来过两次。”
“那也该写两遍。”
“所以才写不完行不行?”
周子扬听得头大:“你说你们这些上古东西能不能设计得直白一点,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非要弄一半让人猜是不是?”
走道尽头传来开明的声音:“不是所有事都能分清。”
他站在一扇白色大门前,没往里走。
周子扬第一次看见开明这个样子。
平时他不是笑,就是冷着脸装什么都知道,哪怕遇见永恒之门也没见他这么安静。现在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
“怎么了?”天禄问。
“没什么。”
“你不敢进去?”
“谁不敢。”
“那你推啊。”
开明回头瞪他,天禄赶紧躲到周子扬后面。
周子扬问:“这里以前是西王母住的地方?”
“不是住。”开明道,“议事、册封,还有处理昆仑的事,都在这里。”
“你以前也在行不行?”
“守门。”
“那你还怕什么?”
“我没怕。”
周子扬看了看他的手:“你手在抖,”
开明赶紧把手收回来。
最后是九歌推开了门。
门后没有周子扬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甚至有点空。大殿里只有一张高台,下面摆着几十张石桌,桌上落满灰。高台上没有人,椅子也不大,旁边放着一根已经干枯的桃枝。
“这就是西王母的宫殿是不是?”周子扬有点意外。
“遗殿。”云翳强调。
“以前也这么空?”
开明走进去,拿起那根桃枝看了看:“以前很吵。”
“谁吵?”
“所有人。”
“九歌也吵?”
“他不说话。”
“那他来干嘛。”
九歌淡淡道:“听。”
周子扬忍不住笑:“挺适合你。”
开明把桃枝重新放下,低声说:“王母最后一次离开时,说很快回来。”
天禄不吃东西了。
“后来呢?”
“后来所有神都不见了。”
“你等了多久?!”
“没算。”
开明不愿意再说,转身走向高台后面。那里有一面很大的白墙,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中间嵌着一块黑色石头。
云翳把手按在石头上。
白墙慢慢亮起来,出现了无数大小不同的圆,互相挤在一起,有的重合,有的离得很远。
“这是什么?”周子扬问。
“时间。”云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