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不是,遇到周影,不许单独靠近吧。”
周子扬停了一下:“尽量。”
“不是尽量。”
“好好好,不靠近。”
天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一听就知道周子扬根本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夜里,陀爷的商队按时到达白石渡口。出发前,陀爷把府里的账本、地契和私库钥匙全交给了管家,弄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爷、您就是去送一趟货,不至于吧?”管家问。
“你懂什么,这次买货的不是普通妖。”
“那不去不就行行了啊?”
“我倒是想。”
陀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外的周子扬。
周子扬冲他笑了笑:“不是我说,您放心,我们肯定保护好您。”
“小哥,你能不能别笑,老夫看着更害怕。”
“行吧,我长得这么和善。”
“另一位周大人跟您长得也和善是不是?”
周子扬顿时笑不出来了。
九歌从后面走来,把一枚银色小印交给陀爷。
“遇到危险,捏碎行不行?”
陀爷接过以后双手都有点抖:“你别说,大人会赶紧出现?”
“我会知道。”
“然后呢?”
“尽快赶来。”
陀爷看了看手里的印、又看了看九歌,显然觉得“尽快”这两个字不够保险,但也没胆子要求大司命换个说法,只能小心收进最贴身的口袋。
周子扬凑过去:“我说,您要不多给我一个??”
“你不需要。”
“为什么?”
“我就在你身边。”
陀爷默默转过了脸,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洛水在夜色中缓慢流动,河面上没有船,只有几盏引路灯漂在水中。陀爷坐在车上,表面镇定,手里的十八子却转得飞快。周子扬等人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他很紧张。”周子扬小声道。
“你再说话,对面也会听见。”云翳冷冷看他。
周子扬只好闭嘴。
子时刚到,河面上的引路灯突然全部熄灭。
水中出现一道黑色漩涡。
一个独眼男人从漩涡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衣的人,他们踩在水面上,鞋底没有沾湿一点儿。
“货呢?”独眼男人问。
陀爷从车上下来:“说真的,都在这里,不过价钱要再谈谈。”
“说好的价钱。”
“那是普通避水珠的价钱,几位要去的地方可不普通。”陀爷笑道,“洛水最近不安稳,东西自然也要涨。”
独眼男人没有生气,只看了陀爷一眼。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陀爷笑容一僵。
就在这会儿,水下突然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独眼男人猛地回头。
“有人动了龙翼!”
河面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抱着巨大的赤色羽翼从水中冲出,正是周影。
他看都没看岸上的人,转身便向洛水上游逃去。
“追!”
独眼男人带人全部追了上去。
陀爷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子扬从树林里跑出来:“他怎么提前进去了?”
“我怎么知道行不行?”陀爷脸都白了、“小哥,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常是不是?”
“哪里正常了是不是?”陀爷指着裂开的河面,“老夫的货还在车上,那帮人连钱都没付行不行?”
“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钱行不行?”
“货已经拿出来了,当然得收钱,这可是两回事吧。”
周子扬看着他一脸肉疼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做生意有始有终,还是要钱不要命。
“您先把账单留着,等抓到庚辰找他报销行不行?”
“他会给吗?”
“不会。”
“那你说什么。”
“让您心里有个盼头。”
陀爷被他气的半天没说出话,低头一看,装避水珠的箱子已经被水冲走两只,顿时更急了,撩起衣服就往河边跑。
“我的货!”
“您回来!”周子扬赶紧把人拽住,“底下打起来了,你下去能干嘛?”
“捞箱子。”
“等河伯回来让他捞啊?”
“河伯大人管天下水脉,会管我两个箱子?”
“我说,不管就从他工钱里扣是不是?”
刚跳进洛水的河伯忽然回头:“本大人都听见了!”
周子扬冲他摆了摆手:“不是我说,听见就记得捞啊。”
河伯骂了句什么,人已经进水里了。陀爷看着河面,想跟过去又不敢,只好死死抓住周子扬袖子。
“小哥,老夫一家老小可都在妖市。”
“您不是没成亲吗?”
“我说,铺子伙计不算一家老小啊?”
“算算算,您先松手,袖子快扯掉了。”
九歌已经飞身追向周影。
河伯一脚踏进洛水。整条河瞬间掀起巨浪,将独眼男人一行人拦在中间。开明化出数十道分身,云翳则抬手封住上空。
天禄拉住周子扬:“走,进地脉。”
“不是让我别离开九歌身边吗?”
“我说,大人让你跟着我,”
“我说,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用传音啊?”
“我怎么没听见?”
“因为没跟你说啊?”
周子扬还想争论,天禄已经拽着他跳进水中。
冰冷河水瞬间淹没头顶。
避水珠在两人周围撑开一道透明屏障,周子扬落到河底,抬头看见无数水流从头顶经过,忽然觉得这场面还挺好看。
“别发呆。”天禄道,“地脉入口快关了。”
前方石壁上,一道赤红色裂缝正在缓慢合拢。
两人赶在最后一刻钻了进去。
裂缝在身后关闭,眼前却并不是一片黑暗。
无数巨大的龙骨埋在地下,骨头中流动着红色光芒,把整条地脉照得像一座没有熄灭的火炉。
最深处,传来周影痛苦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