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听笑了:“你以为他陪你玩呢?”
“那怎么办,总不能每次见他都先打一架。打又打不过,还浪费时间。”
天禄道:“你可以不说话。”
“那不可能。”
九歌一直没开口,这时才淡淡道:“我会拦住他。”
周子扬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拦?”
“你总惹麻烦。”
“那是我相信你能解决。”
九歌看了他片刻,没有回答,眼里却好像笑了一下,不明显。
天禄在旁边捂着眼睛:“你们能不能说完正事在聊?”
“你捂眼睛干嘛?”
“不想看。”
周子扬想起黑暗森林中,那人对自己说“那我呢”时的眼神。
他忽然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周子扬这个名字。
因为除了这个名字,那个人什么都没有。
“先叫他周影吧。”周子扬说道。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什么?”天禄问。
“总不能一直叫另一个周子扬,听着跟我有什么复制品一样。他从影子变的,就先叫周影。”
“人家同意了吗?”
“没有。”
“那你乱起什么名字?”
“名字又不是焊死的,他不喜欢以后自己改。”周子扬看着铜镜中那张脸,“至少在他想出自己的名字以前,别再跟我共用一个了,我听着头大。”
九歌重复了一遍:“周影。”
铜镜里的黑衣人像是听见了,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镜面毫无征兆地裂开。
黑色龙火从裂缝中冒出,开明赶紧抬手将铜镜扣在桌上。火焰仍从桌面缝隙里钻出来,在半空组成一行字。
不需要你取名。
周子扬看着那几个字:“还挺有脾气。”
字迹很快变化。
把果实给我。
“不给。”
你会后悔。
“你先把应龙的事说清楚,别天天就知道抢东西。”
龙火停顿了一下。
第一片龙翼在洛水。
留下这句话后,火焰突然熄灭。
开明重新拿起铜镜,镜子已经碎得不能用了。
“他为什么告诉我们龙翼的位置?”河伯问。
“可能想让我们跟庚辰的人打起来。”天禄道。
“也可能是在帮我们。”周子扬说。
云翳冷冷看他:“你倒是相信他。”
“我谁也不信,只是把可能都说出来。”
“洛水地脉确实在昨日有异动。”九歌道,“这条消息应该是真的。”
“洛水地脉由河伯旧部看守。”河伯说道,“我可以先传信过去,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不直接把龙翼拿走?”周子扬问。
“因为那东西认主。”九歌道,“除庚辰与应龙一族,其他人触碰会被龙火所伤。”
“那我们去了怎么拿?”
“封印。”
“谁封?”
几个人同时看向九歌。
周子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封印龙翼会不会伤到你?”
“不会。”
“你回答太快了。”
九歌沉默了一下:“会耗损一些灵力。”
“多少是一些?”
“不多。”
“又是骗人的语气。”周子扬转头问河伯,“你说。”
河伯眼神左右飘,最后在周子扬逼视下小声道:“大概……三成?”
“三成还不多?”
“对大人来说,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庚辰要是这时候来呢?”
没人回答,周子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我们去不去?”周子扬问。
“去。”
九歌没有犹豫。
云翳却道:“他不能去。”
周子扬张嘴便想反驳,九歌先开口:“他必须去。”
“九歌。”
“周影的记忆只会对他产生反应,龙翼也曾接触王魂。若要查清真相,子扬不能留下。”
云翳脸色不悦,却没有继续争。
周子扬从床上下来,刚走一步,四角的铜铃同时响起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手脚还绑着红线。
“先给我解开啊!”
天禄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等红线全部拆掉,周子扬活动着手腕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面碎镜。
“开明。”
“嗯?”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做了一件完全由自己选择的事,是不是就不用跟我抢身体了?”
“也许。”
“什么叫也许?”
“魂魄的事谁敢说一定。”开明重新点燃烟袋,吸了一口,“再说,选择也分很多种。他若选择杀了你,这同样是他自己的选择。”
周子扬后背一凉。
“你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不能。”
周子扬没好气地走出房间。
九歌跟在他身后,经过长廊时突然道:“你不用为他负责。”
“我知道。”
“他不是被你主动舍弃的。”
“我也知道。”
“那你在想什么?”
周子扬停下脚步。
“我在想,如果当时被送回去的是他,留在龙火里的是我,现在他是不是也会觉得我不该存在。”
九歌望着他:“我不会让你留在那里。”
“可你只能救一个。”
“我会回去。”
“回去救另一个?”
“嗯。”
九歌说得很平静,好像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周子扬却知道,第一次时间线里的九歌连自己都没有活下来,所谓回去,恐怕只是一个没来得及做到的想法。
“九歌,你以后别总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看你还嘴硬。”
九歌不再和他争,继续向前走。
周子扬跟上去,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周影愿不愿意,他都得再见对方一次。
至少告诉他,当初不是没有人想回去。
只是所有人都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