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知觉障碍告诉了韩律。现在让韩律回忆当时的感受,已经很难说清了,总之听完他沉默许久,季鸥都不适应了。
季鸥转头看韩律,在他脸上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不自觉睁大眼睛,“你不要一副我得了绝症的表情啊。”
韩律别开脸,再转回来,已然恢复如常,“那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样的。”
闻言,季鸥用他猫一样的漂亮眼睛扫描韩律,认真说:“有点远。”
韩律稍顿,走近一步,“这样呢?”
其实原本距离已经很近了,现在韩律能看清季鸥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几不可察地快速颤动了下的眼睫。
季鸥不退不让,稍稍仰头盯着他,眨了下眼,“……我是说,在我的视角里,你现在离得有点远。”
又恍惚地补充:“而且还挺高。”
好羡慕啊。
往后韩律时常被季鸥弄得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这时已经初见端倪了。
他无言以对,无奈地看着季鸥,而后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不远,假的。”
季鸥知道是假的,AIWS只是错觉,患者意识清晰,所以要看的是神经内科,而不是精神科。
所以后来选择分手,也是他深思熟虑,做出的清晰选择。
季鸥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叹了口气。
韩律问他:“怎么了?”
“感觉我整个人轻飘飘的,现在也就一朵蒲公英那么大。”季鸥表情淡然,“你说话轻点,别把我吹走了。”
“我说话还不够轻啊?”韩律十分无奈。
就他现在这个语气,打开门能把外面的助理等人吓死。
他确实不是多温柔的人,脾气也很一般。毕竟从小被当企业继承人培养,要求严苛,生长过程不可能不压抑,再豁达也抵不过环境造就人格的事实,说他冷酷都是轻的。
韩律仅有的柔情都给了季鸥,只是这个份量大概本身也不够多。
季鸥也没辙了,“这个时候就别双关了吧。”
原来没这个意思。
韩律白伤感了,“……行吧。”
他觉得自己最近都有点不正常,就说拉扯久了得出事儿。本来还怕克制不住感情,一冲动失了分寸,没想到是神志先出问题了。
要时刻揣摩季鸥的心思不说,自己的心情还总跟着起伏无常,韩律在谈判桌上周旋都没那么谨慎。
片刻安静后,季鸥转头,看向他旁边的韩律。
尽管他现在的感知紊乱,但不妨碍他察觉到韩律过于明显的存在和视线。前男友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想忽略都难。
“你看我干什么?”
“在想我还有没有机会。”
这大概是他们再见以来,第一次毫不避讳,如此直白地面对这个问题了。
周围世界的变化没那么剧烈了,季鸥看着韩律,在他的轮廓发生畸变前,迅速移开了眼。
他嘴唇动了下,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忽然响了。
季鸥没做声,拿出手机,韩律问:“谁?”
“周楠,我让她到了给我打电话。”季鸥能看清字,回答。
韩律说:“让她先走,等下我送你。”
悬在接听键上的拇指动了动,季鸥犹豫了下,没摁下去。韩律以为他找不清位置,直接抽走手机,接通,放到他耳边。
韩律注视着他,无声做口型:“说。”
不动声色的韩律是挺有压迫感的,他偶尔露出的强势让季鸥痴迷。这样简洁平静的命令,唤起了记忆深处的某种反射。
他跟韩律四目相对,开口:“……喂,周楠,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扬声器传出周楠的声音,“那你待会怎么回去啊季老师?我们等你一会儿吧?”
韩律就这么看着季鸥,举着手机等他说完。
季鸥顶不住,他的错觉快变成幻觉了,脑子里是韩律另一副模样,不穿衣服的那种。
他垂下眼,暗自唾弃自己,“不用,我待会儿自己走,不用等了。”
电话那头崔灿说了句什么,周楠随即说:“那好,我们先走了季老师。”
“嗯。”
季鸥没来得及动,韩律挪开手,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他。
重归安静,季鸥磨磨蹭蹭,把带着韩律掌心温度的手机装回口袋。
“现在能说说了吗?”韩律语气里并没有逼迫的意思,反而非常平和。
当年分手,季鸥说:“韩律,你太累了,我也很焦虑,我不想让爱变得太沉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我们分开吧,给彼此一个独立的空间,如果你愿意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痊愈会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