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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舞会穷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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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静言暗道不妙。她以前的那些普通衣物,她知道,肯定早就被丢掉了,但是礼服,也没留下一两件么?

她不甘心,想起后院那个仓库,要去找,又想到它是锁住的,问琴姐:“后院仓库的钥匙,您有吗。”

琴姐说那锁是虹膜锁,她没有录过虹膜,只有太太和小吕先生录过。

这仓库是放了什么稀世珍宝么,还左防右防的。吕静言暗骂一句,犹豫片刻,发消息给吕希声:后院的仓库,过来开一下。

吕希声许久没回。她正要上楼找他,碰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见了她,问:“你去仓库做什么。”

吕静言道:“找东西。”

“什么东西。”

吕静言不耐烦道:“我的东西。与你无关。”

吕希声牵起唇角,“与我无关?那你干嘛找我。”

吕静言一时语塞。

吕希声接着道:“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帮忙的。”

吕静言惊奇道:“你抢了我的家产还不够,该不会连我的私人物品也要扣着不给吧?”

“你的私人物品?”

“对。衣服、鞋、包,书、本、笔,我用过的,私人物品。”

吕希声从头到脚将她看过一遍,“你这是......窘迫到要捡以前的旧东西来用了?”

吕静言轻嗤,“你是不是不知道,人类有一种情感,叫做怀旧?”

吕希声弯腰看她,“怀旧,”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起来,“哈哈哈,好,吕静言还会怀旧。真好。”

吕静言静静看着他,等他笑得差不多了,冷声道:“笑够了?现在能去把门打开了吗。”

吕希声直起身来,依旧笑意盎然,“恐怕这仓库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吕静言坚持:“有没有,我看了才知道。把门打开。”

吕希声道:“那就来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后院仓库。

到仓库跟前,吕希声解了锁,打开门让吕静言进去,自己也随之进入。吕静言停下脚步看他:“你进来干什么。”

吕希声很好心似的:“帮你找。”

吕静言“呵”一声,“多谢,不必。出去。”

像是自己的善意被辜负一般,吕希声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里。

吕静言举步向前。

这是间很专业的仓库,冷光灯,恒温恒湿。宽敞开阔的空间内货架林立,上面标注着所存物品的门类。

她一路向里走,园艺用品、运动用品、维修工具、各式器皿、纸笔文具、床上用品......衣物。

她快步走到那片货架前,把上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果然都是以前的旧衣物。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吕希声的、吕希声的,宋斓的、宋斓的、宋斓的,还是宋斓的。

翻了一大堆,所有家庭成员的常服礼服都在,唯独没有她的。她不死心,歇了口气,继续努力翻找。

几乎把货架上的每一件衣物都拎出来看过,终于在宋斓的裙装那格找出一条雾霾蓝色礼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生日宴上穿的。可能因为当时不够高,尺码与宋斓差不多,所以这条裙子被人误收在了她的衣物中。

她把礼裙安置在一边,又心怀侥幸地搜索一遍——确实没有更多了,她的衣物只此一件。

好吧,看来是真的都被扔掉了,能误打误撞剩一件她需要的已是万分幸运。

她把其它衣物随手收回去,捧着这条裙子走出仓库。

吕希声竟然等在门外。

她后退半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了快有两个小时),诧异道:“你很闲吗?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是不是。”

吕希声欲要说话,视线落在那条礼裙上,住了口。

他久久不言,吕静言不再理他,带着东西走开。

“你是要找礼服?”吕希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该不会想穿旧礼服去参加婚宴?大家可都见过这衣服,到时候你一定很丢脸。”

吕静言脚步不停,扬声留下一句:

“和你没关系!”

~*~

回到房间,吕静言借着阳光展开裙子细看,虽然是差不多十年前的衣服,但有赖于保存得当,颜色和质地都很完好,并不显旧。上身试试,胖瘦也还算合适,只是有些短了。

她又烦恼起来:距离魏家的婚宴还有两周,她肯定是没钱没时间把它送回巴黎的工坊修改,可除了原工坊,国内哪儿有这个手艺去改它?

她换下裙子,在镜前转悠两圈,想起以前经常给宋斓做旗袍的一位老师傅,忽感得救,立时带上东西开车去找他。

那师傅住在一片很老的居民区里,建筑斑驳破旧,快要动迁。她凭借记忆找到他的店,有些担心它早已关张,幸而敲过几次门后,里面传来迟缓的脚步声,老师傅推门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是那样,双臂戴着袖套,颈上挂着皮尺,脸上一副眼镜,头发银白,皮肤松弛,好像永远这么老,从未年轻过。

他开了门,却没迎吕静言进去,只问:“来做旗袍?”

吕静言把手上装礼裙的袋子递过去,“想麻烦您改下长短。”

老师傅从袋口上方瞟了一眼那裙子,连拿都没拿出来看,拒绝道:“改不了。我是做旗袍的,改不来这个。”

他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吕静言忙拦住他,套近乎道:“是我,师傅,吕静言,小时候经常来您店里的,您忘了?”

老师傅停下动作,从眼镜上方仔细看她,过了会儿,长长地“哦——”一声,道:“是你呀,宋太太的龙凤胎。一晃眼都这么大了,还真有点不敢认。”他把门完全打开,将吕静言让进去,笑道:“你小时候和你哥哥调皮得很,有次你们偷拿我的画粉去玩。画的地上啊,墙上,哪儿都是。还记得吗。”

他屋子里也同从前一样,狭小的窗户、窗边一台缝纫机,旁边很宽大的裁剪台,台上堆满布料。阳光落进来,看得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沉浮,一如十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吕静言脸上浮现出怀念与落寞,很快又被笑意所取代,翘起唇角道:“是吗,您记性真好,我都不记得了。”

老师傅慈爱又感慨地叹了口气,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时候你们也就这么大。日子过得真快啊。”他放空一瞬,又回神看向吕静言的袋子,指着道:“你要改裙子?”

吕静言赶紧把礼裙拿出来给他看,“是的,有点短了,想改长一些。”

老师傅捞起裙摆摸了摸料子,又摘掉眼镜贴近看了看裁剪和走线,道:“不大容易改,只能试着在下边一圈做点什么文章。”

吕静言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可以的,没问题。您是我见过手艺最好的师傅,如果您做不了,那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老师傅对她的恭维置之一笑,问:“你什么时候要?”

吕静言算算时间,道:“十天之后吧。”

老师傅为难地努努嘴,“我现在手上有两个单子,你这个怕是最少也得等二十天。”

魏家的婚礼下下周的周五傍晚举行,最迟那天下午也得拿到裙子,吕静言恳求道:“十三天吧,师傅,我十八号下午就得要,不能再迟了,拜托您。”

师傅沉吟片刻,叹道:“行吧,谁让我们有老交情呢,换了别人,我可不接。”

吕静言开心地笑,千恩万谢地拜别他,转身往门口走。老师傅往出送她两步,道:“很多年没见了,帮我给你妈妈,哦,还有你哥哥,带声好。”

吕静言脚步微顿,随即点了点头,应道:“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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