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餐厅,顺着来时的路往门厅走。
吕希声坐在客厅沙发里,手捧一本纸质书,留意着餐厅方向的动静,见她出现,合上书本,问:“谈完了?”
他口吻平淡,面容静穆,在此刻的吕静言看来有种既得利益者的安然与可恨,她气血翻涌,恨不得抽他一耳光或狠狠咬他一口。
她来到他面前,磨着后槽牙笑,“霸占别人东西的感觉很好吧。这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鸠占鹊巢,贪得无厌,都不觉得羞耻吗。”
吕希声额角微跳,徐徐站起。吕静言修长挺拔,但他还是比她高出不少,面对面站着时,可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鸠占鹊巢也好,贪得无厌也罢,随你怎么说,”吕希声理理她的头发,“我继承一切,已成既定事实,你不过是——”他弯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朵上,“——无能狂怒。”
吕静言再忍耐不下,抬手往他脸上抽去,吕希声一把接住,攥紧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按下去,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温煦:“妹妹,妈不是已经教育过你了,不可以这样对哥哥,嗯?”
吕静言使力想要抽回手腕,咬牙道:“吕希声,不要脸到你这种程度,我也真是见识了。”
吕希声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松开手,看收力不及的吕静言踉跄一下,又心情颇佳地搭手扶她,悠然道:“这儿没你的房间,如果实在无处可去,市中心有空着的房子,是个容身之所。”
吕静言甩开他,怒容转为甜美笑意,“无处可去?哪能啊,这就是我家,我就住这里,哪儿都不去。”
吕希声看她一阵,无所谓道:“随你的便。”他手伸向茶几,“既然如此,看来车子你也不需要,我就不自作多情了。”
吕静言看过去,茶几上,一把崭新的车钥匙躺在那里,车标处海王的三叉戟在灯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先他一步将它拿在手里,来回把玩,“呦,你名下的车?那我得开。这要不小心剐了蹭了撞到人什么的,时不时给你添点麻烦,多有意思。”
吕希声不屑冷笑,“麻烦?好啊,我最不怕麻烦。”他抬腕看了眼表,“都打算给我找些什么麻烦,你在这儿慢慢想。我先回了,改天再见。”
吕静言讽道:“哦?大孝子居然不陪妈住在这儿,而是出去单住啊。”
吕希声已经转过身,闻言又回过头来,笑道:“妈心疼我住这儿去公司不方便,特地让我搬去市区。”
吕静言挑了下眉,赞道:“还真是母慈、子孝。多么和谐有爱的一家人。”
吕希声道:“谁说不是呢。”
他抬腿欲走,吕静言又道:“爸葬在哪里?墓园地址给我。”
吕希声背对她,“你最好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加回来,我发给你。不然,说了,我怕你记不住。”他言毕,不再停留,举步出门。
身后传来“啪!”一声响动,大约吕静言把他刚看的那本书朝这边掷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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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它。吕希声坐到车内,狭小空间中,她的气味隐隐约约,尚有留存。
铃兰香气,是那款护手霜的味道。她惯用它,从小到大,从不更换。
她不在的这些年,他曾多次购买这一款护手霜,可不知为何,闻起来总不大对。想来只有涂在她手上,才会散发出相同的气味。
她用它的时候常常挤太多,举着手寻寻觅觅来找他,抓住他匀到他手背上。他便会皱起眉头,嫌弃地说:“好香。”吕静言就“嘿嘿嘿”笑,边帮他揉搓涂匀,边挤眉弄眼地调笑:“香点好,香点招女孩子喜欢。”
她的手比他小整整两圈,纤细柔软,揉搓他手时像在心脏上挠痒。而那张笑靥狡黠可爱,让痒意更甚。它蓦然浮现眼前,不及回味,很快又被她痛斥他时的愤怒表情所覆盖。
他垂下眼眸,发动车子。
到达住处时快要午夜。他从地库乘坐电梯上到六层。
市中心的住宅,平层,一梯一户,一层刚好与她在老宅的房间一样大。格局全部改过,照着那房间的样子,划分成起居室、小会客厅、餐吧、书房、玩具房、卧室、衣帽间、卫生间、浴室、花园露台——没有厨房。
他还原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细节,连那瓶用了一半的乳液都以相同的角度摆放在梳妆台上。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挨屋走过一圈,又进到卧室,盯着某处虚空发呆。手机忽而响起,他拿出来看,是吕静言,文字消息,口吻生硬到近乎命令:把墓园地址给我。
好差的态度。
不过,没关系——他勾起唇角——她终于肯与他恢复联系。
他将手机收回衣袋,而后一间一间屋子地熄灭灯光,走出大门,回到五层自己的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