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希声驾车驶离机场,却不进市区,而是向着远郊深山进发。
已是深秋,华东地区暑热渐退,一路上草木虽绿,却葳蕤不再,在傍晚暗淡夕阳中显出一派颓势。
远远地,视线尽头出现一幢浮华得犹如度假酒店的庞大建筑。天色将黑未黑,建筑四周的灯带全部开启,光线映射到几里之外,金碧辉煌到无法忽略。
吕静言从车窗望过去,啧声道:“看来瀚威确实缓过来了。瞧瞧,都搬到畭山别墅来了,这深山老林的,我还以为你想杀人灭口呢。”
吕希声没说话。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把老宅买回来。”吕静言又道。
吕希声道:“卖出去的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回来。”
“呵,估计是你们嫌人家开的价贵,觉得不值吧。”吕静言冷笑。
吕希声再次沉默。
车子驶入宅院,顺车道停入库中,二人从连廊进到门厅。
一名三四十岁的女人迎上前来问候他们,同时手脚麻利地接过他们的外套和行李,递上拖鞋与消毒湿巾。吕希声朝她点头致意,对吕静言介绍:“这是琴姐。”
吕静言向她打过招呼,换好鞋、擦了手,随吕希声向里走到客厅。琴姐没有跟上来,厅中再无其他人,巨大的枝形吊灯正散发出耀眼光芒,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空旷旷。
吕静言问:“方姨和程婆婆她们不在?”
只是正常音量,却在过于宽敞的空间中荡起回声。吕希声脚步不停,答她:“程婆婆年纪太大,已经退休去养老。方姨女儿生了孩子,她要去照顾。其他人,你也知道,那时候就已遣散,如今各有去处,不会再来。”
吕静言轻哼一声。
真的是,全都变了。
“所以这么大的房子,只有那位琴姐打理?”吕静言戏谑道,“你们给人家发多少工资啊。”
吕希声侧头瞧她一眼,“妈不喜欢太多外人在家里。方姨他们离开之后,除了警卫室的安保之外,就只有琴姐住家。别的人白天过来,现在已经下班了。”
吕静言幽幽道:“我看不是妈不愿意,而是那些人不肯吧。就她那个样子,日夜相对,有几个人受得了。”
吕希声不置可否。
说话间他们穿过客厅,吕希声在右侧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一敲,“妈,静言回来了。”
里面传出一道不再年轻的女声:“进来吧。”
吕希声替吕静言推开房门。
是一间餐厅。
仿西式的长餐桌上菜品琳琅,他们的母亲宋斓坐在主位,循声望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她打理得乌亮的头发紧紧挽在脑后,妥帖精致。一张生了细纹的脸庞艳丽犹存,不难窥出当年光芒四射的风采。
吕静言凑近了瞧她,笑道:“哎呦,妈,气色不错啊,真显年轻。是才做过医美呢,还是因为爸去世了,您人逢喜事精神爽?”
宋斓眼风如刀,剐在她身上。
吕静言迎着她的目光,拖开椅子在她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还是笑:“关于爸去世两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件事,您有什么想说的?”
宋斓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语气冷然淡漠,“先吃饭。”
吕静言向后靠在椅子里,歪头做出思考的动作,大约两三秒,双手一拍,乐呵呵应道:“行,先吃饭。”
站在一侧默然注视二人往来的吕希声走到母亲左手位置上落座,与吕静言相对。
慢烤牛排、红酒烩鸡、熏三文鱼、油封鸭肉、南瓜甜羹、香草焗蜗牛、藜麦莴苣沙拉、普罗旺斯炖蔬菜、无花果酸奶。一桌子该死的白人饭。
吕静言不爱吃西餐,从小就不爱,去留学之后更是深恶痛绝。她不记得家里有谁喜欢这些。父亲口味清淡,当年吕家的主厨一个是粤菜师傅、一个是淮扬菜师傅,他们一家吃了许多年,都是地道的中国胃。印象中只有招待外客或需要做甜品的时候,那位法国大厨才会出场。
所以,她现在是外客,还是被故意恶心的吕家人呢?
明明都不爱吃的玩意儿,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笑意盈盈,举起餐具,胃口极佳似地,津津有味用起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