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椒蕙,兰猗的心便放下了,椒蕙定不会阻拦自己。
兰猗上前朝椒蕙感激笑着,便要绕过椒蕙去寻别处。
椒蕙勾住兰猗的手指:“夫人,不走这边。”
她抬手指了指秋蕙身后的院落。
“往那边去。”
秋蕙一如既往腼腆的含着一抹笑意。
饶是再聪敏,亦无法判断是何意,诧异问:“秋蕙?”
秋蕙颔首,侧身让开一条路。
兰猗更迷惑了,她看一眼椒蕙:“你是如何晓得我会来此?”
又看一眼秋蕙:“你为何方才不让道?”
秋蕙轻笑,椒蕙睨了一眼秋蕙,转而催兰猗:“放心走,方才我都处理好了。”
椒蕙神态安定,毫不慌张,兰猗看着她,似有觉悟。
“褚玠……”
兰猗低声道。
椒蕙推兰猗过拱门,与秋蕙显出一致的弧度,如双生子一般,异口同声道:“我们都处理好了,不必担心。”
兰猗重重颔首,转身朝府墙跑去。
“夫人……”秋蕙声音弱弱的,到底没叫住兰猗。
她担忧地与椒蕙对视。
椒蕙取笑她:“你不是很义愤填膺吗?觉着这不行那不行的?”
秋蕙撇嘴,捏起椒蕙的袖口:“你臭死了,和刚杀了鱼一样。”
椒蕙揽着秋蕙往小阁走:“谁说不是呢?”
府墙拐角有一棵枯树,兰猗攀上树干,跳到府墙的瓦片顶,顺着斜坡向下滑,顺利出了府。
与上回中秋夜的法子一模一样,兰猗手持玉佩,便轻松来到诏狱,找到了关押容淇的那一间牢房。
诏狱里其他牢房空荡荡,静悄悄的。
容淇那间牢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打开牢门,举着油灯上前,发现容淇双腿止不住的流血。
灯心晃了晃,人影亦晃了晃。
兰猗闭了闭眼,总觉着眼前这一幕是噩梦,闭上眼再睁开便能愈合如初,可睁开眼,容淇的双腿仍旧受着重伤。
她咬唇,将油灯往腿部靠近。
微弱地灯光照不亮很多地方,亦照不清许多事,却送容淇伤势进了她的眼睛。
腿肉如鱼的鳞片一般开合。
竟然是刮刑。
从前只听闻千刀万剐,亦当作是一个词语罢了,从未想过,竟真有冷心之人用到人身上。
她心里恨恨的,灯盏下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颤抖着放在了容淇的手臂上。
“容郎……”
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敢轻轻地推两下。
“容淇……”
叫了许多声后,手下才传来细微地动静。
容淇的手臂动了动,粗哑声音于黑暗中响起:“兰娘?”
“你的声音……”兰猗照亮他的脸庞。
他的脸上满是油腻与脏污,领口早已黑黄,他穿得还是破庙里的红衣。
容淇艰难摆手:“无碍,太疼了,忍不住喊哑了嗓子……”
兰猗的脸亦在光中亮起。
兰猗光彩照人,尤其是头上的发钗,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之下,亦在此消彼长地闪烁光芒。
他与她不过几日未见,她已有几分高门显贵的贵女模样。
他与她之间,分明只隔着一盏豆灯,却已如隔着浩瀚星河。
容淇挪动手臂,扒下许多发丝遮挡面容。
遮住狼狈不堪的自己,守住最后的一丝脸面与尊严。
“兰娘,”容淇头亦转向另一边,“你丰腴了一些,褚玠照顾得很好。”
他感觉自己的嘴,和自己的思想分了家。
嘴里说着释怀般的话,还夸赞褚玠待兰娘很好。
脑中却始终压不下要杀了褚玠的想法。
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她本该是他的状元夫人!
灯火偏移,兰猗的影子换了个位置,她为他理开乱糟糟的发丝,取出绢帕为他擦拭脸上脏污。
“若是他不肯放过我,你与他在一起,将来亦安稳些,总比我……”
总比他好。
褚玠是平章军国事,权倾朝野。
他呢,容淇,名不见经传的儒生,纵使才华横溢,又无法自救。委实丢人。
为他擦拭的手一顿,随即容淇便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得疼痛。
兰猗故意揪着他的脸说:“不要妄自菲薄。”
“不要为我做决定。”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容淇盯着她,她的神态亦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