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颜淼也认识,大概二十一二,在国外读艺术,比他们都大上几岁。皮肤是精心晒过的小麦色,色泽均匀,深度也恰如其分,身体线条成熟而美丽,让人联想到在风中摇曳的丰收麦田。
那种心里很空的感觉又来了,颜淼忽然发现,高中毕业就仿佛是一道分水岭,一旦跨过去,身边的规则就全变了。没有什么幼稚的表白,只有光明正大的接近,以言行表示好感,主打懂的都懂,看破不说破。
颜森抢着跟美女姐姐热聊,也不管人家本意是来找苏夏南的。聊着聊着才发现人少了一个,不知何时颜淼已经离开了。而苏夏南站在一旁,很罕见地拿「你太聒噪了」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颜森不明所以,但也停止了闲聊,开始满场寻找自己妹妹的踪迹。找了一会儿才看到一根柱子后面,颜淼在跟曹文静说着什么,曹文静听得皱眉,最后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她往展厅深处的出口走,大概是带她去看晚宴的场地了。
这小屁孩,八成是觉得无聊了,又闹着要提前回家。
不得不说,颜森对自己妹妹的脾性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的。在回家的请求被拒之后,颜淼又恢复了之前的无精打采。晚宴开始后,她坐在曹文静身边,看节目,听一个又一个人致辞,吃味同嚼蜡的漂亮饭,全程都在沉默中度过。
座位安排也不存在什么巧合,隔着几张长桌,衣香鬓影,花影重重的,她根本看不清苏夏南在做什么,当然,她也不想去看。
捱到一切接近尾声,Sally和几个艺术家分别起身,拿着酒杯和宾客们聊天,了解他们今天的感受等等,原本固定的座次也开始有了交换。这时颜淼看到先前那个女孩,笑盈盈地坐去了苏夏南旁边,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颜淼看得心里烦躁,忍不住对曹文静说:“我出去透透气,太闷了,坐着难受。”
曹文静一开始没做声,最后架不住她的不满,才说,你去吧,别乱跑,也别待太久。
从宴会厅出去就是艺术馆的露天庭院,颜淼找了张长椅坐着,夜风与淡淡花香让她的心情平静不少。她打开手机,翻出几张她和苏夏南的照片来看,看了会儿又不禁委屈难过,觉得还是暂时删了好。
她沉浸在自己纷繁的心绪里,没能下得去手删,也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还没消气吗?”让她的心情纷纷扰扰、患得患失的人在身旁坐下。
坐下的同时,苏夏南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如同平常跟她聊天似的:“我买了一台适合拍人的相机,以后可以用那个给你拍,应该会更好看。”
然后他就看到颜淼删除了眼前的照片,按灭了手机。
他无奈地沉默片刻,才说:“其实你心里知道的,我把你放在第一位,对不对?”
颜淼不肯说话,不愿看他。
但她也没有离开。
苏夏南在心里低叹一声,抬手去抱她:“我怎么会因为不想见你,而骗你说不能回来?”
良久,怀里的心上人终于肯开口说话,虽然仍是埋怨又委屈。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你也觉得她抹了太多香水吗?”
“你不再跟我说晚安了。”
“最近发生了点事,我心情不太好。”
“你有什么事,我总是从我哥哥那边知道。”
苏夏南搂着怀里的人,片刻后,声音很平静地响起:“我妈妈一直有抑郁症,最近情况恶化了,我外婆和阿姨飞去了LA看她,只有我去不了。”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知道她要问什么,苏夏南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
“你爸爸不好,都是他不对。”颜淼不平地嘟囔。
“你知道吗…”苏夏南笑了一声:“我阿姨那样从容自矜的人,这次居然指着我爸的脸,说他有病。”
这样荒诞的家丑,其实是不好笑的,所以他也只是笑了这一声,就陷入了沉默。
那头的繁华与热络,距离他们只有一墙之隔,流淌其间的灯火是如此通明璀璨,仿佛有谁在玻璃彩窗上轻轻一敲,就会有金色的光倾泻出来。
被仰望的星空、被赞美的花园都沦为这满庭盛大的陪衬,而少年和少女却相拥在盛大下的腐朽里。
“我陪着你。”颜淼抬手回抱住他,眷恋地将脸靠在他肩上:“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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