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胖子，站在水塘里，以为可以免掉，谁知道，落下一个炸弹，下半截给炸断，上半截浮在水面。

程尚恩揉了揉眼睛，确信她看到的只是浮尸，而非站起来的胖子。

一位姓叶的年轻农夫，今天进城，也被弹片掀掉半个脑壳。

一位十多年未逛城的老婆婆，这次特地进城看亲戚，头天才到，第二天被炸，肚皮炸坏半边，炸掉一条腿，三四钟头口里还哼着气。

红十字的医生护士们只能用紧缺的药物吊住她的一条命。

这样的环境太恶劣了，伤口早已溃烂感染，药石无医，无可救药。

像是回光返照般，老婆婆嘴里哼着什么，程尚恩凑近了才听到：

“山风呼啸空荡荡”

“硝烟散尽你们人在何方”

“太阳山上往下望”

“刹那间生死隔阴阳”

“站在山顶忆过往”

“追悔莫及愧难当”

“太阳山上心意转”

“……”

细细听来有一丝黄梅戏的腔调。

众人这才发现老人身上穿的是破碎的黄梅戏服。

老人缓缓地闭上眼睛，安详的姿容就像她哼唱的歌曲一样。

太阳山上，太阳山上……

太阳笼罩她的身体，将她托举上远山……

在检查完整座城确定无一生还后。

她们也已弹尽粮绝，想要去找一些吃的东西。

《广德饭店》的门匾被炸得只剩一个“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