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下,那个老妇仍半掩面小憩,她一如既往地开口道:“阿隐她们母女,少说也有十余年不曾见过,她们曾借住在村子西边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院子里面有棵梧桐树。”
净栗没有回应老妇的话,她蹲下来靠近老妇,嘴角抽动着,轻轻唤了两个字:阿菊。
老妇在蒲扇底下的半张脸上的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后又不经意翻了个身,像是在掩饰什么。
净栗的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对阿情两人道:“走了,去荒宅。”
阿情疑惑不解,轻声问:“阿漓,你知道了什么?”
净栗看了阿情一眼,道:“还记得我们昨晚是怎么死的吗?”
昨晚夜半,灶膛里的余烬轻轻跳动了一下,映出门缝里一线皎洁的月光,偷完账薄的阿情并未合眼,净栗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凑到阿情身边,轻声道:“睡不着?”
阿情点头,盯着窗外那一团黑影,小声说:“阿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净栗摇头,道:“没有。”
“我总觉得……”阿情的话卡在喉咙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像是门板被风吹动的嘎吱声,接着又是一阵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有人在门外青石板踱步,又像指甲在刮着门板的声音。
阿情猛地站了起来,手指按着净栗的手臂。净栗也听见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盯着灶房那道虚掩着的木门。
那声音忽然停了。
阿情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正要躺下,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声音变了,就像鞋底蹭在地摩擦的声音,从左到右又回来,好像在画什么东西,然后又停了。
灶膛里的火星又重新燃了起来,爆出了一个火花。阿情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而净栗坐在草席上,睁着眼,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净栗以为自己听错了,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净栗被一阵难闻的糊味呛醒,灶房门紧紧闭着,白烟从门缝里渗透进来,外面的烟雾越来越大,阿情也呛醒了,惊坐了起来,道:“阿漓,这是走水了?”
净栗二话不说站起来,用手猛推门,门外被锁住了,她的手被门框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来。她去推窗户,窗户也被一根木条死死钉住了。那木条是新钉的,木茬也很白。
阿情去水缸里舀水,水缸是空的,水桶里面却是一滴水也没有。
净栗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们被人盯上了,有人故意封死了灶房,让她们去死。
净栗和阿情都立即戴上布巾,蹲到灶台旁,那里的烟雾最少,此时烟雾从门缝、窗缝,甚至墙壁的裂缝里往里钻,灶膛里的余烬被高温引燃,灶台上的那口铁锅正在发红发烫,阿情开始剧烈咳嗽,嘴唇发紫。净栗的脑袋开始发晕,脚发软。
净栗撑着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爬到灶房门口,透过门板被火烧过的缝隙朝外看,只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佝偻瘦小的人,月光正照着她的背影,她的手里提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灯焰在风中晃着,静静在听灶房里面的声音。
净栗的视线模糊掉了,在她闭眼前,她好像听见,那个女人嘴里哼着一首歌,声调平缓,调子很旧,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一样。
在阿情最后的意识里,她的手指还在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死死不松开。
燕水赶到的时候,灶房已烧焦了大半,他坐在院子的古井前,怔了好一会儿,最后闭上眼,跳了下去。
思绪缓缓回到现实。
“脚步声。”阿情道,“先听见脚步声,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被烧死了。”
“整个村子每次都会出现同样的人,他们说着同样的话,而且诡异的是那些村民都没有脚步声。”净栗顿了顿,道:“只有这个村口的婆婆,每次见面,是躺在藤椅上的。”
阿情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怀疑阿菊的死与她有关。”
净栗点了点头,三人继续向前走着,经过了那对夫妻和婶子,熟练地吃完萝卜后,进了荒宅。
一入荒宅,净栗三人就直奔灶房,她记得上一次自己清理过锅底,但是锅却恢复了原样,黑壳完好如初。净栗蹲下来,正准备像上次一样刮掉时,阿情正端着一盆水进来,不小心绊了一跤,水泼在了锅底。
井水冲刷掉表面的浮灰,露出下面一层一层的纹路,就像老树的年轮。
阿情找了块破布,正准备清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别擦!”净栗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