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川没有回应逢生,他在等树倒的方向,歪了得用绳子扶正,否则会倒下来砸到人。
树开始向地面倾斜,越斜越快,陆平川猛地一拉绳子,整个人都被树拉着往前冲了一段路,树的方向刚好偏了,避开旁边的几个人。
树倒了,整个大地都在震抖,发出一声巨大的崩裂撞击声。
逢生跑了过去,看着陆平川,他脚踏土地上,喘着粗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绳子。“陆叔。”逢生喊道。
陆平川没有应他,只是眼睛盯着那棵铁力木,道:“好木。”
逢生看见他的眼睛有光,一种不会熄灭的光,那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海上,他见过打渔的渔民们第一次捕到一条大鱼一样的时候,眼睛冒出的光,一模一样。
墨砚之站在石头旁,欣然点了点头。
流星岛岛内,净栗一行人等走到了一个古老的村落,村落村口处有一个破旧界碑,隐约可辨几个字:云落村。
一棵古老的槐树下,一个珠黄之年的老妇赤着足躺在藤椅上,微眯着眼睛,蒲扇半遮着她的爬满皱纹的脸,似在小憩。
净栗靠近老妇,从袖口中掏出那幅画卷,卷轴在半空中铺展开,竖在老妇的面前,道:“阿婆,在下不才,扰汝清梦。不知可曾见过此画中人?”
老妇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开,眼珠深陷着,像暗夜里的点点幽火,她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巴,声音苍老而嘶哑,道:“阿隐她们母女,少说也有十余年不曾见过,她们曾借住在村子西边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院子里面有棵梧桐树。”
道谢后,净栗一行人等走进了村子,村子里的枯树,灰褐色的枯枝像烧焦的手指密密麻麻地伸向天边,似是张着血盆大口,遮蔽了仅有的天光。
燕水攥紧了手中的剑柄,一股凉飕飕的风吹向了众人。
一对夫妻出现在他们眼前,妇人看了净栗一眼,道:“外乡人啊。”那个男子看到净栗的脸,似是多看了几眼。
那个妇人随即揪着男子的耳朵道:“死鬼啊,回家教孩子。”男子低着头,抓住她的手,连连喊疼。这对夫妻很快与他们擦肩而过,但是很明显,经过净栗的时候,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没有听见脚步声。
净栗一惊,又经过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婶子,婶子瞟了一眼净栗手中的画卷,喃喃道:“这家人啊,早失踪了……”她神神叨叨道:“还是离远点吧。”
净栗看着手里卷起的画卷卷轴,蹙起了眉。
阿情道:“阿漓,我怎么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古怪。从一进到村口,隐约有点不对劲。”
净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越是古怪离真相就越近了。”她拍了拍阿情的肩头,轻声道:“切勿自乱阵脚。”
但是阿情隐约觉得净栗的手在抖。阿情牵起净栗的手,覆着她的手背,就像上次审讯水鬼回来的路上一样。
净栗心底隐秘处松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牵起了燕水,三人一起并排走到了村落西边。西边的尽头只有一间荒废多年的屋子,屋子门前有一排含苞待放的小雏菊,白色而纯净,是整个村落为数不多的花朵。
老木门破旧,牌子半挂在门框里摇摇欲坠,灰尘和蛛网到处都是。净栗望了一眼,推开了木门,一声“吱呀”后,屋里的陈设一览无遗,左边是灶房,右边是卧房,中间有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想必正是梧桐树。
树旁有一个古井,隐隐约约飘来一股特殊的香味,似花香又没那么刺鼻,净栗的眉头一皱,好像在哪里闻过。
卧房里面有一张积满灰尘的床,床上的被褥上摆放了一只破旧的布偶,净栗将布偶拿起,针脚精细,布偶的衣服上还绣上了一个字“鸢”。
燕水四处搜寻各个房间,在墙角发现了刻着的几道横线,道:“大家,这里。”
净栗抚摸着刻痕,数了数,一共五道,最高的四尺高正好是一个五岁女童的身高,她道:“小水,干的不错。”
阿情突然走了过来,惊慌道:“左手边第三个房间,大家千万别进。”她刚从那边出来,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是一种被吓到的神情。
净栗点了点头,望向那个方向,屋子前挂着泛白的经幡,平静道:“知道了。阿情。”
燕水抬眼,问道:“有什么?”
阿情摇了摇头,语气慢慢平缓了下来,道:“也没什么,记住千万不要靠近就好了。”
申时,净栗在门檐下坐着将那幅画轴拿出来看,阿情站在净栗后面,愁眉不展。她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任务期限,只有三日之期,上次她在净栗舱室翻找无果,净栗没有任何反应。应是无事,不过账薄不在舱室,一定在她身上。
阿情的目光从净栗身上移到画轴上,画轴背面裱了一层宣纸,账薄莫非夹在画芯和背纸之间,她扫了一眼,那厚度足够容纳一本账薄了。
院内,燕水在古井旁边用水桶打水,几株含苞待放的白色花攀缘在井沿,根茎探到井口,花蕊淡黄,透出一阵莫名的阴郁。一片花瓣随风打了个旋儿,落在了井面上,井底的水里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残花。
正当他转动辘轳,准备将水桶取下时,井底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妹妹燕凡的声音。那声音从井底传出,仿佛一直在说,哥哥,哥哥向前走一步,再向前一步,小凡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