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边的芦苇丛里,净栗蹲下身子,把银簪重新插入门闩和门框的缝隙里,只要这根银簪别在锁扣里,外面的人就拉不开门。鸮的人就会被锁在据点内部。
净栗做完了这一切,正要退回芦苇丛,她的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不像巡逻的看守,倒像专程来找她的。
她没有回头,在对方到来之前,她的手指已然攥紧了袖中的匕首。
“你也是来救人的?”说话的人,正是鸮。
净栗的背影微微绷直,语气故作平静道:“你看见了?”
“你的同伴已经进去了,他在暗牢里,你在岸上替他断后。你们的计划很好,但是你没算到,这扇门我已经换了新锁,只要你动,便会有机关提醒我。”鸮走近净栗身边,道:“你的那个同伴,我先收了。”
净栗慢慢站起身,转身收起匕首,道“你抓我,比抓他更有价值。”
鸮端详了净栗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她。他微微偏头,身后的两个人影走上前来,扣住净栗的肩膀。铁链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两圈,咔哒一声锁住。
净栗被推进暗牢的时候,墨砚之正把阿情护在身后,手持长剑与鸮的两个黑衣人对峙着。他看见净栗被推进来,她被铁链锁住双手,没有挣扎,亦没有半分慌张。
鸮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那封已经半干的信纸,摊开放在桌上。他抬头看向墨砚之,道:“先生,你信上说:今夜子时,昌盛行墨砚之桥头一叙,届时交付军火调令,换一人自由。”他顿了顿,道:“不知这信,可还作数与否?”
净栗心想,这件事原是调虎离山之计,可偏偏鸮有所察觉,故意放他们进来救人,好一网打尽。想不到,她竟栽在这个连脸都看不全的鸮手中。真是失策!
墨砚之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净栗的脸上停了一瞬,他垂下握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口处有暗红色的火漆印。
墨砚之把信攥在手上,道:“放人,此信给你。”
鸮的手指按在桌沿,抬头看了一眼墨砚之,又看了一眼白净栗和阿情,道:“此信只能换一个人,墨先生,我很好奇,一个是你称心得力的左膀右臂,一个是你另眼相待的红粉知己,你又会选谁?”
鸮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间暗牢中,每个字都振聋发聩。他悄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暗笑。
墨砚之沉默不语,他的手停在刀柄上,目光在净栗和阿情之间停了一息。他思索的时间很短,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犹豫的时候,筹码会被抬得更高。
他转向鸮,道:“我选的那个,你当场放。剩下那个,你怎么处理?”
鸮靠着椅背,道:“留下,等下一封调令。”
墨砚之沉默片刻,继而缓缓开口道:“我选她。”
他的手指指向净栗。净栗心底一惊,她转头看向阿情,只见阿情朝她摇了摇头。净栗道:“不要选我,选阿情。她受了伤,需尽早救治。”
鸮看向净栗,轻声一笑,道:“我算是懂朱鹮为何叛我,改投于你。”他顿了顿,道:“不过,我偏不如你意。”
鸮偏了一下头,示意放人。净栗手腕上的铁链被解开,发出铁链落地的声响。她往前走了几步,经过阿情身边停了不到一息,屈膝蹲下,因为鞋面上的系绳松了,她低头去绑。
净栗弯下腰时,袖中的银簪无声滑落,落在阿情脚边的草木灰里。她没有低头,亦没有停顿,系好鞋面的布绳后,便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阿情依然低着头,但在净栗弯腰的一瞬间,她看见了那根簪子落在自己脚边。灰尘扬起又落下,掩盖了半个簪身。像一片旧瓦被风吹落墙角,不值得多看,但正好她伸手够到。
墨砚之已然走到鸮面前,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向鸮。
鸮拿起那封信,慢慢拆开火漆,抽出一张信纸,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与传闻中的军火调令相符,笔迹也是四皇子府文书的手笔,连署名处模糊的笔迹都一样。
鸮折好信,收入袖中,任他们离去。
净栗和墨砚之一前一后离开暗牢,脚步声在水渠尽头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鸮看了一眼阿情,命黑衣人将她的双手重新绑了绳子,关上暗牢的门,便离开了。
阿情一个人在暗处,她没有轻举妄动,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之际,她慢慢弯下腰,用绑住的手去够地上的那根银簪。银簪插在阿情脚边的灰堆里,簪头朝上,微微泛着一点冷光。
她向地上的银簪伸手,簪身已经凉透了,但金属握在手心的触感还在。她把簪子夹在指尖翻了个面,对准绳结的缝隙,把它扎进去,左右各划了一下。麻绳散开了,落在了地上,就像一条截掉的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