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的脸色一变,就像霜打的茄子,她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那枝绿萼,嘴巴撅了撅,好似要哭,却忍住了。
净栗站在旁边,把这一场小戏从头看到尾,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着急付钱,亦没有离去。等着阿昭把铜钱再数了一遍,等到阿昭终于泄气地把手放下,净栗才从钱袋子里摸出银钱,递给摊主。
“这花我要了。”净栗轻声道。
阿昭猛然抬起头,心底满是委屈,道:“是我先看上的!”
净栗没有看她,而是接过摊主递来的绿萼,把绿萼举到了眼前看了看,接着转身,把花递到了阿昭旁边。
“送你。”净栗轻声道。
阿昭怔了怔,她看着那枝绿萼,又转而看了看净栗的脸,那脸瘦瘦的、白白的,长着一双圆润的杏仁眼,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但又不是那么冷。
阿昭长了张嘴,道:“你不是也要这花吗?”
“我没有钱。”净栗道,摊开了双手。
“你刚刚明明——”阿昭疑惑问道。
“现在没有了。”净栗耸了耸肩,把花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阿情追了上来,小声道:“你钱都给了,怎么又说没有?”
净栗笑而不语,她穿过人群,走到一条小巷,背后的喧嚣愈来愈远。她摸了摸发髻,那朵清晨簪的芙蓉还在,花瓣有点打蔫了,但是还有淡淡清香。
阿情回头看了一眼,阿昭还在原地,捧着那枝绿萼,呆呆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那个女使接过花,嘴里正嘀咕着什么。
阿情转过头,问净栗道:“你认识她吗?” 净栗摇了摇头。阿情继续问:“那你为何拱手相送?”
“花买回来也是谢,不如相送于她,”净栗打断她道:“至少,她高兴。”
阿情张了张嘴,把话狠狠地咽了回去,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素日里冷冷淡淡的姑娘,也有柔软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藏的太深,有的时候,自己也找不到。
巷子尽头,阳光洒满了一地,净栗踩在光影里,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阿情跟着后面,踩着净栗的影子走。
“你以后想要什么花,我给你买。”阿情喊道。
净栗笑了一下,道:“不用,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四皇子府的后墙,竹苑就在墙内东南方向,清水渠的渠道就在墙根处,被一丛枯藤遮住。
净栗蹲下来,扒开铁栅栏,栅栏是新换的。墨砚之的人已经提前锯掉了断点,只等她们来。她用力一拽,栅栏松了,留下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
“阿情,你在外面等我。”净栗道。
“不行,只你一人去太危险了……”阿情摇了摇头。
“你在外面接应我,”净栗看着阿情道:“如果我一柱香之内没出来,你就放信号,告诉墨砚之,让他来救我。”
阿情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净栗钻进清水渠,渠水很冷很冷,刚到她的膝盖,她弯腰踩着湿滑的石板向前走。前方有光,一线天光从墙缝漏了出来。
阿情在外面焦急地守着,蹲在枯藤的阴影下,突然一只白色的信鸽传来,她解开信筒的绳子,缓慢打开一个白纸条,上面写着:朱鹮,翎主已至,子时,河堤柳树下。
她的手指指尖在翎主两字上停顿了一下,翎主是一个杀手组织暗翎的楼主。他亲自来了,阿情并不意外,但她没想到会是今晚。
阿情抬眼看清水渠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净栗还在里面,不知道还要有多久。
她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离开,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去见他,翎主就会找到这里,而一旦翎主找到这里,清水渠的秘密就会被暴露。
阿情站起来,解下腰间的短笛,那是她和墨砚之的人约定的信号。她吹了三声,短促而有力,宛如夜莺的啼叫。吹罢,她将短笛藏于袖中,转身向河堤的春柳走去。
柳树站着一个黑衣人,戴着半张铁质面具,面具上画着青面獠牙的图案,露出了半张脸,那张脸没有任何温度。
“朱鹮,你来了。”翎主道,说话中他的眼睛发出凛冽的寒光。
“你有命,我不来,显得我不懂事。”阿情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静,道:“走吧。”
翎主微微偏头,心底一丝惊讶,道:“你就不反抗?”
“反抗根本没用,翎主的手段我早已见识过了,”阿情把双手伸出来,道:“拷上,我跟你走。”
翎主沉默了一瞬,他挥了挥手,然后走出两个黑衣人,上前给阿情带上镣铐,镣铐冰冷,很是硌手。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清水渠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又转过头,跟着黑衣人走进苍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