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内仅剩的几位正欲悄悄离去的客人，脚步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了一下，动作极其短暂地一顿，随即又像无事发生一样，恢复了方才离开的速度，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敏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完了！他果然……

三人起身的动作皆是一滞，神色各异。

张小凡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被打扰的疑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看向那开口的文士，迟疑地问道：“这位先生，可是叫我们吗？”他语气里还保留着基本的礼貌和青云弟子对外人的客气。

中年文士含笑点头，那笑容温煦如春风，却让文敏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正是。”他从容地站起身，缓步向三人所在的桌边走来。步伐沉稳，衣袂微动，腰间的紫玉随着步伐轻晃，流转的光晕似乎更盛了几分。

张小凡目光一直跟着他，待他走近至三步之遥，便依着礼数抱拳道：“请问先生有什么事么？”

那文士的目光先在文敏苍白紧张的脸上掠过，又在陆雪琪那张清冷绝艳却隐含冰霜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他微微颔首，算是与两位姑娘打过招呼，姿态随意中带着一种处变不惊的从容。随后，他的视线才真正落在张小凡身上，带着一种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打量，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没有，”文士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旅途寂寞，又看着三位……”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又扫了一遍，尤其在张小凡和陆雪琪身上多停留了半分，“顺眼得很，自觉有缘，便想过来闲聊几句。三位……不介意吧？”他语气轻松，仿佛真是临时起意，想结交几个萍水相逢的旅人。

张小凡闻言，立刻习惯性地看向两位师姐，寻求意见。见文敏脸色苍白紧抿着唇，陆雪琪眼神冰冷一言不发，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想着人家态度如此客气，也不好直接拒绝，便连忙摇头道：“没有的事，先生言重了。请坐吧。”他侧身让开一点位置。

那文士笑容更深了些，显得颇为满意：“好。”他顺势在张小凡让出的长凳一端坐下，又对文敏和陆雪琪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来，小兄弟你也坐。二位姑娘也请坐吧。站着说话，总归不便。”

文敏只觉得那“请坐”二字重逾千斤，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神经上。她能感觉到陆雪琪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同样的警惕。硬着头皮？不，这根本是刀架在脖子上！但此刻，拒绝只会更快暴露心虚和恐惧，引来更直接的麻烦。她几乎是被陆雪琪半搀半按着，重新坐回了那条冰冷坚硬的长凳上。目光微微低垂，不敢再看那文士，心跳如擂鼓，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计，或者说……应对之策。她穿越者的先知，在此刻，成了最深沉的恐惧来源。

陆雪琪也随之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如孤峰寒松。清冷的目光不再回避，直接迎向那文士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天琊剑在鞘中，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却有另一人感受到了。

微凉的指骨瞬间被暖意包裹住，被轻轻捏了两下。这是文敏惯用的，安抚陆雪琪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