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对于闵青云来说可以说是他长这么大睡得最煎熬的一夜了。

他始终能感觉到田柾国黏在他身上的视线，直到后半夜这个小孩才昏昏沉沉睡着，入睡后的田柾国还不安地抱住了他的腰，两条腿也像蛇一样和他纠缠在一起。

闵青云想拉开田柾国的胳膊，可田柾国这无意识的依赖让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就那么僵硬着躺了很久，田柾国圈着他腰的那条胳膊收得越来越紧，仿佛是想把自己也融进闵青云的身体里。

第二天天刚一亮闵青云就醒了，他握住田柾国依旧粘在自己腰间的手腕，那只手在睡梦里也攥得很紧，他花了一点力气才把它抬起来。田柾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微微挣扎了一下，像是想要重新把人搂回去。

闵青云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把那只手放回田柾国自己的身侧。

好在今天是挪威制宪节庆典的第一天，他们昨天就定好了今天都要早起去凑个热闹，所以闵青云这么早从房间出来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除了正在摆弄相机的工作人员外闵玧其和朴智旻也都醒了。

支在客厅的单人床在两人都醒了后为了拍摄已经收了起来，闵玧其手里捧着杯热水，靠在沙发上看着闵青云走出来。

他的目光在闵青云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微微肿胀的眼睛和疲倦的神色，他放下水杯过去撩起他的头发盯着他，“你昨晚哭了？”

朴智旻也看了过来。

闵青云微微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一只沮丧的小狗。

他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开口：“没有。”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床太软了，睡不习惯，今晚我睡在客厅吧。”

闵玧其没吭声，拉着闵青云坐到沙发上，把那杯已经不烫了的水塞进他手里。杯壁的温热从指尖慢慢传上来，闵青云终于回过神，老实地低头喝了一口。

“柾国昨晚吵到哥哥了吗？”朴智旻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握住闵青云的手吹了吹，“今天泰亨就能回来了，哥哥可以跟他换一下房……”

“……哥哥！”田柾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在看到贴在一起的三个人后他扶着门框的手不受控制地屈起指节，“哥哥…早上好……”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闵青云立马别开头看向闵玧其，“我饿了。”

闵玧其的目光越过闵青云的肩侧，看向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的田柾国。

“早上好。”他收回视线回了田柾国一句，然后站起身揉了揉闵青云蓬松的脑袋，“先用燕麦片垫一口吧，过来。”

“你要吃点吗？”听见闵青云的话田柾国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却发现哥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刚才的话也是对朴智旻说的。

“我等一下再吃。”朴智旻瞥了一眼田柾国，抿着嘴笑了笑，“哥哥你先和玧其哥去吧。”

闵青云嗯了一声就扯着闵玧其的袖子跟他一起进了厨房，客厅里暂时只剩下朴智旻和田柾国两个人。朴智旻偏头看向眼神空洞的田柾国，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肚子，“怎么这么早起来？不像你啊，是饿了吗？”

“智旻哥——”田柾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哥是不是……是不是让你过来和我睡？”

朴智旻看着田柾国那张努力挤出笑容的脸，本想说点什么话来骗骗他，但闵青云刚才的态度又那么决绝，他只能抱住田柾国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和哥哥吵架了吗？”

人不被关心还好，一被关心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田柾国的额头抵在朴智旻的肩膀上，鼻子一酸，眼眶里的水汽就漫了上来。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浸湿了朴智旻肩头的卫衣布料。

“他、他不要、他不要我了……”这句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他哭得脸通红，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呼吸都带着颤抖，“他再也、不会、和我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对我、笑了……我讨厌、我讨厌长大、我讨厌成年——”

“你讨厌长大？”

“嗯。”

闵玧其把泡好的麦片碗推到闵青云面前，自己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挤在一起，客厅那边隐约传来朴智旻低低的说话声。趁着现在还没带麦，摆在厨房的相机也没开机，闵玧其平静地问他，“为什么？”

闵青云低头看着碗里已经泡软的麦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闵玧其，“如果大家都不会长大就好了。”

这样田柾国就永远都会是那个清纯快乐的小孩了。

“他昨晚对你表白了，是吗？”

“……”

闵玧其从闵青云手里拿走勺子，舀了一勺麦片抵在他的嘴边，“但是你拒绝了，你觉得柾国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平时对他的行为和态度让他错误地判断了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