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灯光倾泻而出,沈云初下意识抬手遮挡,眯起眼,像被光烫了一下。
等到眼睛终于适应亮度,沈云初才看清这是间教室。
门内乌压压坐满了人,见门口有人进来,齐齐望过来,一张张脸却像隔了层磨砂玻璃,虚虚地模糊着。
沈云初握紧匕首环视一圈,阿伊坐在靠窗最后一排静静望过来,眉眼清晰带笑,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
沈云初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不知该做些什么。
“好的,大家都到齐了。”有声音从讲台上方遥遥传来。
“最近有杀人犯出没,接连有人遇害,大家要注意保护自己,结伴而行记得随身带把护身的武器,下课!”
叮铃铃——
座位上人们起身,汇成人流涌向门口,沈云初在人流中艰难站稳身子,慌乱中沈云初看见前面有几个熟悉背影,身形壮实的小胖男生,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和瘦高的男生。
“等等……先别走……”沈云初在人流缝隙穿梭,伸长手试图触碰他们。
“先别挤……别挤……”熟悉身影越走越远。
“等——”沈云初的手还在往前伸着,手伸在空中半天,没有着力点,身体摇摇晃晃难以保持平衡。
人群还在往前挤。
就在这时。
一只手握住了沈云初的手。
五指穿过沈云初蜷缩的指缝,扣紧,掌心贴着掌心,像一把锁。
沈云初一愣,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阿伊拉着沈云初手侧身挤过人群,顺便替沈云初挡住旁边涌过来的人流,他长发被挤得有点乱,额角有汗,但眼睛亮得很。
阿伊的声音从嘈杂里穿透过来,带着点喘,“握紧我的手。”
“你……”
沈云初被阿伊拽着往前走,几次张嘴想问,都被人群里闷热的空气堵了回去。
“总算上来了。”
阿伊拉着他挤到大巴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他按在座位上。
“真不容易。”
沈云初视线落在阿伊另一只手上。
他清楚记得自己用刀划破阿伊手背,当时手背翻开皮肉红白交杂,血流不止。
可现在这只手现在干干净净。
指节修长,皮肤光洁,连一道疤、一条红印子都没有。
就算他是超人也不可能做到。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是人。”
沈云初眼里怀疑只增不减,丝毫不信。
阿伊看着他,宝石眼瞳中看不出情绪,阿伊没说话,只是再次拉过沈云初的手,将他的手指按在自己颈侧。
皮肤温热。
指腹下,脉搏带着活人的体温和生命律动在沈云初手下颤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现在呢?”阿伊问。
沈云初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侧,他另一只手藏在身体暗影里,悄无声息将拇指搭在匕首刀鞘的卡扣上。
“抱歉。”
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发动机在脚下沉闷地响。
沈云初靠在椅背上,余光扫到阿伊的侧脸,他一瞬不瞬盯着车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不透光、黏稠的黑,偶尔闪过灯柱,影子如鬼影快速划过阿伊姣好脸庞,趁的阿伊更似非人。
沈云初收回目光,垂下眼。
这辆车……是要去哪?
一个念头忽然浮起来,飘飘忽忽,像他自己的记忆,又像钻进他脑子里的常识:终点在宿舍。
沈云初收回视线,垂下眼皮考虑自己跳车存货几率,衣兜里信纸温度越升越高,烫的沈云初只能拿出来,侧身背对阿伊展开信纸。
在展开一瞬间信纸温度骤降,一下退回室温,信纸上只有“回宿舍”三个字。
沈云初紧皱眉头,将信纸收回衣兜,脑中越发混乱,叫自己跑出来又要自己回去,到底要搞什么?
摇晃车身带着一车的人都在晃动,车内人头攒动,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偶尔喘息和咳嗽声。
车子一个急刹车,强大冲击力将沈云初从思绪里拽出来,等沈云初再抬眼时,大巴车里空空荡荡,只剩他自己和阿伊。
沈云初起身下车,阿伊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你不在这里下车?”
阿伊依旧看着窗外,话语轻飘过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云初眼神将他扫视一遍,没有搭话,转身下车。
宿舍内灯光大亮,沈云初站在宿舍门口,愣了几秒才抬脚走进去。
宿舍还是原来的布局,却不是在现在时间点上,墙壁上陈旧泛黄水渍淡化,墙皮脱落地方完好无损,仿佛这个宿舍凭空年轻不少。
沈云初走向自己床边,目光向床上一扫,床单被罩是幼稚星星,不是早上那套。
“乖乖,喜欢吗?”
“喜欢,谢谢妈妈。”
一道对话闪过沈云初脑海,这是谁在说。
“呕——”沈云初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一声,扶住床边栏杆。
谁在仿制他的宿舍,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云初离开床前,坐在书桌旁椅子上。
“咚咚咚”轻悄悄三声敲门声,在寂静宿舍中响起。
阿伊?
沈云初拔出匕首,静步走向门口,侧身靠在门里,指尖将要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别开!”
沈云初浑身一僵,瞬间心跳如鼓。
是阿伊的声音。
从他身后,从宿舍里传来。
可阿伊坐在大巴车上,根本没下车。
那自己身后这个人?
是谁?
寒意贴着皮肤,带着潮湿粘稠麻意爬上,攀藤至沈云初后脑。
难道宿舍还有一个后门可以出入?
“哒哒哒。”缓慢脚步声从身后由远及近,停在沈云初身后。
“不要伸手。”阿伊声音从后方远远飘来,听声音离的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