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可以买两串呢!咱俩一人一串嘛 。”小孩摇着妇人的手,黏黏糊糊地喊。
“好吃鬼,以后都没人养得起你。”妇人掏出怀里的荷包,数出三文钱,抱起孩子挑了两串。牵着蹦蹦跳跳的小人儿往回走。
“娘,你吃。以后我自己养自己,还要养你和爹呢!”她往妇人的手里塞一串糖葫芦。
“那娘可要等着咱们珠珠儿孝敬。”女人笑着回她。
“耿娘子,怎么又给孩子买零嘴儿。”巷口的树下坐着正绣花样的花婶扫过糖葫芦。
“女孩嘛,饿不死就行了,以后找个好人家,好帮衬帮衬家里。”王婶子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扇面儿一下一下地拍着大腿,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打量女人手里的书袋。
陈姨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瓜子皮“呸呸”地吐在地上,她那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家的成珠儿都四岁了,怎么还不给成家生个儿子?”
“我看就是她克得男孩不敢来成家,当时听我的叫招弟,肯定能招个男孩。”汉子抖着两撇胡子不屑的看着。
“可不是嘛,哪有那么宠女孩儿的,我家的,四岁都能帮我看孩子了。”
“耿娘子,你这是买书去啦,还真打算送成珠儿去县里上学啊!”巷口拉家常的声还稀稀拉拉地应和,耳朵却朝着这边竖起来。
“总不能让孩子跟咱们一样当个睁眼瞎。孩子这么小,在家里也帮不上忙。”
“不识字儿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要认字,我以后要当个和县令大人一样的好官儿。”小人儿紧紧攥着糖葫芦。
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周围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拍腿,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蹲下来,用一种逗弄的语气问她:“小丫头片子,你知道‘好官’两个字怎么写吗?”
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大人们,认认真真地说:“我不知道‘好官’两个字怎么写。但我知道,县令大人是个好官,她救了很多人。”
“那成珠儿以后也要像县令大人帮别人。”巷子里走进来一个男人,腋下夹着一个旧布包,布包的边角磨出了线头。包里露出一角书页,书页泛黄卷边。
“陈先生,你回来啦!”她跑过去接过男人手里折着的草纸。
“耿娘子,成珠儿在学习上颇有天赋,也许以后真的能做官,可不要埋没了她。”
“之前不说也罢,如今陶县令来了渔阳,也算是个机会。”说话间,他习惯性地拱了拱手。“成珠儿,快些进去写你的课业罢,明日要交给我。”
“陈先生,珠珠儿怎么能这样麻烦你。”耿娘子悄悄捏捏成珠儿的手。
“你夫妻二人对我有恩,教珠珠儿几个字怎么称得上麻烦。”他拱拱手朝巷尾走去。
耿娘子拉着成珠儿进门落了锁,把议论纷纷锁在门外。
在耿娘子心中,陈先生已经是顶顶有文化的人了,他都说珠珠儿能当官儿。这无异于给耿娘子吃了颗定心丸。
“明儿一早,娘就送你去县令大人办的学堂。我们珠珠儿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人!”
她拿出了平时舍不得用的蜡烛,招呼成珠儿来蜡烛旁边写课业。
夜里,她搂着成珠儿,想着给丈夫捎个信,想着珠珠儿以后像陶县令一样威风,想着……
弯着嘴角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