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不大,有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品,早已积满灰尘。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相框——相框还在,里面的照片不见了。衣柜嵌在墙里,推开门,里面挂着几件男女款式的日常衣服。
林秋秋随手翻了翻,男士衣服的口袋里,掉出只有下半部分的半张通行证。
他捡起来一看:
【……
试验编号:H00-
部门:临床实验部
备注:自愿参与“生命延续计划”】
“‘生命延续计划’……什么?上半部怎么被撕去了?”林秋秋嘀咕着,“志愿者……这人是来研究所做实验的?”
他把通行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手写的,字迹潦草:
“抗体浓度上升。治好有望,只要孩子能健康,什么都值。”
下面是半张大大的笑脸图案。
林秋秋盯着那行字和那个笑脸,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还挺乐观的?”他把通行证放回原处。
推开隔壁儿童房的门,他愣住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儿童房——更像是一个……医疗观察室?
两张小床并排放着,床上用品干净整洁(虽然落灰)。但床旁边各放着一台小型医疗监测仪,屏幕早已熄灭,各种管线垂落在地上。墙上挂着的不是卡通画,而是几张人体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看不懂的参数。
书架上摆满了童书,但也混着几本医学资料——《儿童遗传病诊疗指南》《混沌能量对衰败症诱导性影响》。
地上散落着几个玩具,但旁边就是未拆封的注射器和药瓶。
他捡起一个药瓶。标签印着研究所实验用免疫调节剂,生产日期是星际30年——那是末世前一年。随即看向两张小床。
床头的墙上,各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稚嫩的笔迹:
“康康”
“宁宁”
【检测到名称标记。推测:双胞胎的昵称。】Echo适时提示。
林秋秋盯着那两个名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康康,宁宁。
两个孩子。
他想起那个叫邵希的志愿者——那张便签上写的“只要孩子能健康,什么都值。”
林秋秋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了儿童房的门。
书房是他最后看的。
那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医学类、遗传学类,还有几本关于“混沌能量生物学效应”的厚厚专著。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书桌,桌上放着一台个人终端,旁边是堆积如山的资料和笔记。
林秋秋随手翻了翻——
有打印出来的论文,标题是《急速衰败症的基因溯源与治疗前景》,作者署名:林晚。
旁边有手写的学习笔记,字迹潦草但工整,记录着各种数据和观察结果,各种分析情况。
“看来是有人在学习林晚的论文。”
一张带着几滴水痕的便签夹在文件的一角:
“星际30年8月
实验阶段性成功。抗体浓度达到治疗阈值。
邵希说,只要能救孩子,他愿意再做十次。
我说,不会有下次了。你做的已经够了。
——文玉”
林秋秋盯着那行字和水痕,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邵希——不是普通的实验对象。他是志愿者,是病人,是父亲。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们换取活下去的希望。
而那个写下这张便签的人——文玉——应该是邵希的妻子,那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一边学习林晚的论文,一边看着丈夫一次次走进实验室,心里的煎熬,全藏在这几行简短的文字里。
“你做的已经够了……”林秋秋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不知道这个家庭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邵希的实验最终是否成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康康”和“宁宁”——现在在哪里。
但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有人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想要救自己所爱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把那几张学习笔记和便签轻轻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