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岩接过诏书一看,甚是满意,“王卿宣达朕意,赐珍珠两升!”
王宏忙放下笔,喜气洋洋地行礼谢恩:“臣恭谢陛下厚赏!”
岭南盛产珍珠。
汉帝刘岩又性务奢侈,心情一好便以珍珠赏赐臣子。
珍珠价高,向来都是以“颗”来论,唯独刘岩直接以“升”来论。
王宏得此厚财,一年甚至好几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如何不欢欣鼓舞?
刘岩又看了看立侍在身侧的赵婕妤,这女人说话实在是合他心意,长得也甚是貌美,何妨也赏她一番?
“白龙贺岁,普天同庆,见者有赏。拟旨,册封赵……氏为昭仪。”
刘岩本来想说出赵婕妤的名字,可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记过”这女人的名字,更遑论“记得”了。
还好刘岩反应快,当即改口为“赵氏”。
赵婕妤,如今该叫赵昭仪了。
在听到皇帝说出“赵”字之后就诡异地一停顿,她便知皇帝不记得她的名字。
可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记得自己是谁。
她在心底默默地补全皇帝没有说全的名字:“我叫赵洁。”
赵洁对着皇帝恭顺又漂亮地行了一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开心,“谢陛下隆恩!”
恰逢该用膳的时刻,内侍见殿内气氛不错,这才抓住时机,进殿询问皇帝是否备膳。
刘岩御口一开:“可。”
内侍松了口气,幸好皇帝现在心情好,不然保不齐又要受一顿刁难。
赵洁见有机会陪侍用膳,趁势道:“弘度挺想陛下的,今儿还在问我,‘阿爷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她学着儿子刘弘度的语气说了一句,甚是娇憨可人。
赵洁想着,说不准皇帝一个高兴就宣儿子也过来陪膳,再不济,皇帝用完膳后,去探望一下儿子也是好的。
刘岩目光有些沉了下去,脸色却不怎么显露,不咸不淡地问道:“弘度好像八岁了吧?”
赵洁心里像让针扎了一下,回道:“弘度今年刚满六岁。”
皇帝日理万机,政务多,女人多,孩子也多,不仅记不得她的名字,连他们孩子多大了也记不住。
“六岁也不小了。”刘岩冷嗤道,“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在陪着烈宗四处应酬了,哪儿还整天想着‘阿爷陪我玩儿’?这孩子一点都不像朕!”
“不类己”可是皇帝对皇子最终极的批评了。
但凡收获过这种评价的皇子通常都下场不太好。
赵洁心里难受,弘度才六岁,想父亲陪伴不是很正常的吗?这男人张嘴就来一句孩子不像他,这不纯粹就是不喜欢他们儿子,随便扯句话来打击孩子吗?
刘岩见赵洁垂着个头不说话,脸上顿生阴霾,“你难道以为朕宠幸你,就会顺带宠幸你儿子?!”
什么叫“你儿子”?
难道弘度不也是你的儿子?
赵洁心里回怼,可又畏惧天子之威,连忙跪地认错:“妾不敢!还请陛下息怒!”
刘岩却是怒不可遏,“你以为朕会像那马殷一样,以妇人美色来选子?!”
赵洁哪儿敢应这个话?
说起来,马殷还是马皇后的生父,乃是刘岩现在的岳父。
刘岩话里如此鄙薄这位岳父国主,她一个低微宫妃能插什么嘴?
赵洁只能跪行几步,壮着胆子挨到刘岩身侧,两手柔柔攀住刘岩的大腿内侧,凄凄切切地求饶:“妾绝无此意!陛下英明神武,岂是惑于美色之徒?”
纤纤素手碰到那敏感之处。
刘岩闭上眼睛,隐忍地咽了下喉咙,颇为咬牙切齿地斥道:“滚下去!”
赵洁不敢再动用美色求饶,弱弱地应了一声“诺”,连忙行礼而退。
偌大宫殿之内,很快只剩下刘岩一人,就像空空荡荡的禁地专门关押了一头凶兽。
“哐当!”
刘岩火气大动,起身拔刀斩断了一旁的香案。
贱人!
竟敢希图以美色扰他心智!
他生平最恨这些为了子嗣在他面前耍手段的女人!
刘岩回过身,仰头看向道祖的塑像。
塑像要笑不笑的。
刘岩以刀指向塑像,“你难道也在笑话朕?”
塑像不说话。
刘岩怒而举刀。
刀砍到了墙上,终究没砍在塑像上。
他虽觉得“天大神大朕最大”,可终究还是对神保持了一定的敬畏。
刘岩扔了手中的刀,胸腔里窝着一团火,“拿酒来!”
内侍很快抱来一坛酒。
刘岩自己揭开坛子,倒满了一碗酒。
这是岭南的特色酒。
以腊月的韶州灵溪之水,配合上糯米酿成酒,名为“灵溪酒”。
酒香清冽,带着灵溪水所特有的回甘,几乎不辣口,也不怎么醉人。
可刘岩却发现,自己只是喝上一碗,便有些醉了。
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应该才四岁。
人人都说四岁的孩子不记事。
其实,四岁的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他的生母是父亲的外室,姓段。
可究竟叫段什么,他却记不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一开始就不记得生母叫什么名儿,还是自己刻意忘记了。
生母应该颇有美色。
否则,他父亲也不会瞒着嫡母韦夫人,把他生母偷偷养在外舍。
可韦夫人多厉害啊?
她乃是唐朝丞相韦宙的侄女,家世好,手段也好。
他父亲刘谦能以一介小校的身份娶到韦夫人,完全就是撞了大运——只因韦宙觉得刘谦面相非凡人,所以不顾夫人反对,硬把侄女许配给了刘谦。
此后,刘谦的晋升都少不了叔岳父韦宙的提携,自然对正室韦夫人各种伏低做小。
在家里的时候,刘谦完全不敢表露出有任何勾搭其他女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