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个选手的分数打出来的时候,江予尘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运动员通道的入口处。
江予陌正站在通道里面,靠着墙,低着头。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江予尘。
“到你了。”江予尘说。
江予陌没说话,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入口处,站在那里,看着冰场。
冰面上前一个选手留下的划痕已经被浇冰车抹平了,冰面平整得跟镜子一样。
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落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江予陌眯了一下眼。
“阿尘。”
“嗯。”
“你在这里看?”
“我坐在教练席后面。你跳的时候能看到我。”
江予陌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冰场。
广播里的解说员说了他的姓名和国家。
看台上的掌声比昨天多。
江予陌滑到冰场中央,停住,抬起手臂,朝音响师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音乐响了。
自由滑的曲子和短节目不同,是江予尘帮他选的,钢琴和大提琴,旋律低沉,节奏不快但很重。
第一个重音落下的时候,江予陌滑了出去。第一组步伐做完,他加速,起跳。第一个四周跳。
起跳的瞬间肩膀压住了,轴心很正,旋转速度够,落冰的时候右脚踩下去,冰刀切进冰面发出一声很脆的响声,冰屑飞起来落在他的冰刀上。
他滑出去,没有晃,没有扶冰,稳稳地落冰了。看台上有人叫了一声,掌声从零星变成一片。
江予尘坐在看台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看着江予陌滑到冰场另一端,做第二组步伐。
步伐做完,加速,起跳,第二个四周跳。这次起跳的瞬间轴心偏了一点,落冰的时候右脚本能地往外撇,冰刀在冰面上刮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右侧歪过去,膝盖弯下去,手掌差点碰到冰面。
但在手掌触冰的最后一瞬间,他把重心拉回来了,冰刀重新切进冰面,撑住了,他没有摔,没有扶冰。
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了。
江予陌滑出去,接下一组步伐,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但节奏没乱。接续步,旋转,三周跳,接续步,又是旋转。
整套节目的后半段他没有再上四周跳,把剩下的跳跃全部换成了三周。
六个三周跳,全部落冰,没有一个失误。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的时候,音乐停了,他停在冰场中央,手臂展开,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掌声响了,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然后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江予尘坐在那里没动,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
江予陌朝观众席鞠了一个躬,滑到出口,接过林芳递过去的刀套扣上。
他弯下腰扣刀套的时候,手在抖。他直起身,从运动员通道走出去。
经过江予尘坐的位置的时候,他没有停,但目光朝那个方向落了一下。
分数等了大概两分钟。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看台上又响起了掌声。
自由滑得分158.73,加上短节目的82.47,总分241.20。江予尘看了看排名,暂时排在第2位。
前面还有11个选手没比,他记下了这个分数,把笔放在本子上。
江予陌从更衣室出来,换上了黑色的训练服,头发还是湿的,没吹。
他走到看台上,在林芳旁边坐下,三个人并排,江予尘在左边,江予陌在中间,林芳在右边。
林芳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江予陌。江予陌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训练服上,他用袖子擦了。
后面的11个选手比了将近两个小时,分数一个一个出来,有的排在江予陌前面,有的排在后面。
第15个选手得了245分,超过了江予陌。第18个选手得了238分,排在江予陌后面。第21个选手得了251分,又超过了江予陌。
最后一名选手比完的时候,大屏幕上刷新了最终排名。
江予陌的名字排在第6位,总分241.20。第1名256分,第2名249分,第3名246分,第4名244分,第5名242分,第6名241分。
前五名和第六名的分差很小,一个跳跃的事。江予陌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
“走。”
三个人出了场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江予尘走在左边,江予陌走在他右边。林芳走在前面打电话,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第6名。”江予陌说。
“嗯。”
“没进前四。”
“你两个四周跳,一个成了,一个晃了没摔。自由滑得分158,是你这几年最高的一次。”
江予陌没说话。他走在江予尘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的频率一样。
“明天双人。”江予尘说。“你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林芳挂了电话,转过身等他们走上来。
“明天双人滑的出场顺序抽签结果出来了,你们排在第8位,一共15对。位置不错。”她看了看两个人。“今天晚上别练了,休息。明天早上可以在酒店做做拉伸,不用去冰场。”
“好。”江予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