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呢？手机号？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还是摇头。

每一个问题都隔了两三秒，不急不慢地摇一下。祝禾又夹了一块牛肉，嚼了两下，咽了。

“你这几天在那边怎么过的？”顾寻停下了筷子，想了想。

这个问题的反应时间比前几个长了一些。“郑阿姨送了饭。”他说，“吃了睡。睡不着，就看看书。”祝禾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住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只能看书打发日子。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郑阿姨人挺好。”她说。“嗯。”“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顾寻抬眼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他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没有。”

祝禾没再问了，她对一个失忆的人也没什么好问的。两个人在安静中吃完了面。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一点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顾寻站起来，开始收碗。祝禾刚想说自己来，他已经端起了两只碗，转身走向厨房。水龙头拧开了，水声哗哗的，他拿起洗碗布开始洗。动作很熟练，碗在他手里显得很小，手指握住碗沿，另一只手用布转着圈擦。祝禾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又退回去了，行吧，爱洗洗。

她看了一眼客厅的钟。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她往客厅方向指了指，“你自己看，无聊了就睡觉。”说完就钻进主卧，把门关上了。

笔记本电脑在床头柜上，电量剩百分之四十二。她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一闪一闪的，像在催她。祝禾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但她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了。不是完全写不出来，是写得很慢。一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落到屏幕上，删掉，改几个字，再删掉。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鸟。她记得十几岁的时候，写东西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脑子里有画面，手指自动跟上去，不需要想，字就自己跑出来了。现在不一样。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光标在那里闪。

写到两三点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继续写。写了删，删了写。窗外天暗下来了，她没注意。等到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快五点了。总共写了不到两千字。祝禾盯着屏幕上的字数统计，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文档。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

经过次卧的时候，她放轻了脚步。次卧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是灭的。她往里面看了一眼——顾寻躺在床上，睡着了。被子没盖好，只搭了一个角在腰上，露出一整条腿。腿很长，脚露在床尾外面，脚踝还是露着那截小麦色的皮肤。头偏向一侧，枕头被压出一个凹陷，睡着的脸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很多，眉头没有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均匀，胸腔一起一伏。祝禾看了一秒，轻轻把门带上了。

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排骨焯过水了，先把水烧开，放进砂锅里，转小火慢慢炖。锅盖没盖严，留了一条缝，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她又洗了一把青菜，蒜瓣拍碎，放在案板上。米饭用电饭锅焖上。淘了两杯米，是自己平常饭量的三倍。等汤快好的时候，玉米切成段，山药削皮切块，扔进锅里，又炖了二十分钟。

整个房间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时，次卧的门开了。顾寻走出来，头发翘了几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一秒，像在确认自己在哪里，然后目光循着声音和香味，落在了厨房的方向。